第309章 铁路脊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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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跟在后面，听着五弟的介绍，没有插话。

朱允熙又指着远处的一座大桥。“大哥，您看那座桥，叫汉江大桥。桥长三里，是京汉线上最长的一座桥。桥墩打了三年，每一个桥墩都要挖到河床弟怕一走，桥墩就打歪了。”

朱雄英看着那座桥。桥很高，桥墩很粗，铁轨铺在上面，平平整整。他看着五弟花白的头发、弯曲的后背、拄着拐杖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三哥教我骑马”的小五弟，已经成了一个头发花白、腿脚不便的老人。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和当年一模一样。

“五弟，你辛苦了。”朱雄英说。

朱允熙摇了摇头。“大哥，臣弟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工匠们。他们有的在工地上干了九年，没有回过一次家；有的在隧道里被炸伤了腿，拄着拐杖还要来干活；有的在桥上掉了下去，再也没有上来。臣弟只是替他们看着，看着他们把这条路修好。臣弟做的，跟他们比起来，不算什么。”

傍晚，朱雄英和朱允熙坐上了从汉口开往北京的列车。这是京汉线的第一趟列车，车上没有乘客，只有他们兄弟两个，还有沐斌和陈洪。列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出汉口站，穿过江汉平原，穿过大别山，穿过华北平原，向着北京的方向驶去。窗外，暮色四合，田野和村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画。

朱允熙坐在大哥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累。九年的工地生涯，耗尽了他的精力，耗尽了他的健康。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可他的精神还好，还撑得住。

“五弟，”朱雄英忽然开口，“你回京吧。工部的事，让别人去管。铁路的事，让沐斌去盯着。你歇歇。”

朱允熙摇了摇头。“大哥，臣弟不累。臣弟还能干几年。等京汉线通车了，等津浦线通车了，等南广线修好了，臣弟就歇。”

朱雄英没有接话。他知道五弟的脾气，和他一样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不再劝，只是端起茶杯，和五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轧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朱允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一首摇篮曲。这是他修的路，他熟悉每一段铁轨、每一根枕木、每一座桥梁、每一条隧道。即使闭着眼睛，他也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大哥，”他忽然开口，“臣弟给您讲个故事。”

“讲。”

朱允熙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修大别山隧道的时候，有一次塌方，把十几个工人埋在了里面。臣弟带着人挖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们挖出来。可挖出来的，已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人中，有一个是臣弟的随从，跟了臣弟好几年。他叫小石头，是个孤儿，没爹没娘，是臣弟从工地上捡来的。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把镐。臣弟把他埋在了隧道口，给他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着‘小石头之墓’。臣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叫小石头。可他替大明修了隧道，替大明铺了铁轨。他没有白死。”

朱雄英沉默了很久。“五弟，那些死去的人，朕不会忘记他们。朕会让工部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等京汉线正式通车了，朕要在汉口站立一块碑，把他们的名字都刻在上面。让后人知道，这条路的每一寸，都是用命换来的。”

朱允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第二天清晨，列车到达北京站。朱雄英和朱允熙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朝阳刚刚升起，把北京城的城楼染成一片金红。朱允熙看着那片金红的颜色，忽然笑了。

“大哥，臣弟这辈子，值了。替您修了铁路，替大明铺了路，替后人留了东西。臣弟就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五弟。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五弟的手。

兄弟俩站在北京站的站台上，迎着朝阳，手握手，肩并肩。风吹着他们的白发，吹着他们衣角，吹着身后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