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来追杀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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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追兵的骚动似乎并未停止，那些滞涩的脚步声中夹杂着惊恐的低吼，仿佛还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所困扰，但这短暂的喘息显然撑不了太久。

云无意皱紧眉头，目光扫过女子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焦黑的边缘下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是有活物在皮肉之下穿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他弯腰伸出双臂，一只手小心地托住女子的颈后，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女子打横抱起。入手的重量轻得惊人，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女子，而是一捧即将消散的冰雪。

女子的身体很轻，冰凉，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压。他将她打横抱起，尽量避开那些最严重的伤口，走向屋内那张铺着兽皮的简陋床铺。

将她轻轻放下后，云无意拉过那张厚实但粗糙的狼皮褥子，盖住了她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就在他抱起女子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类所能发出，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如同骨骼被强行碾碎的可怕声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感知到追兵，到女子诡异的反击，再到她扑到身前昏迷，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云无意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睑，看着脚边这个气息奄奄、来历不明、身怀异能的女子。

她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有些深可见骨，边缘那种不祥的焦黑色在炉火下更显诡异。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外面的积雪，而嘴唇却隐隐发紫，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某种毒素或特殊力量侵蚀的迹象。

窝棚外，那短暂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息。追兵的脚步声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充满暴戾的杀意。他们显然被激怒了，并且彻底锁定了这个小小的窝棚。

脚步声从几个方向合围而来，步步紧逼，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将这间孤悬于雪原镇外、本该被世界遗忘的小屋，变成了死亡的角斗场。

“啪！”炉膛里，一块烧松的木头爆开一声轻微的噼啪响，在这极致的紧张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惊心。

云无意的目光从女子苍白而倔强的脸上移开，再次“望”向那扇薄薄的、不断被风雪拍打的木门。

门外的死亡气息，已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十七年了。从他记事起，他就生活在天命镇的圈外，与镇子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与世无争。

他习惯了寂静，习惯了独自一人应对寒冬与孤寂。

灾难发生后，这个窝棚是他的世界，简单，却安全。

他依靠打猎、设置陷阱和镇上定期的少量交易维生，虽然清苦，但内心平静。

然而此刻，这个陌生的、垂死的女子，带着一身秘密和无穷的麻烦，闯了进来，用她染血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十七年的平静生活，砸得粉碎。

他知道，门外的那些人，不会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们带着明确的杀意而来，目标就是这个女子，而目睹了一切的自己，在他们眼中，恐怕也早已和地上的尸体画上了等号。

避无可避。

云无意缓缓蹲下身，动作并不快，却异常稳定。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扇门。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与平静，而是变得像外面的风雪一样冷冽。他走到炉灶旁，伸手从墙壁上取下了一件东西——那不是猎户常用的柴刀或弓箭，而是一柄式样古朴、略带弧度的长刀。

刀鞘是暗沉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静气息。这柄刀，从他来到这片雪原时，就在身边，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也是他从未在镇人面前展示过的秘密。

他左手握住刀鞘，右手轻轻按在冰凉粗糙的刀柄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瞬间流遍全身，仿佛这柄刀本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在窝棚外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下。杀意如同实质，穿透薄薄的门板。

云无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奇异地让他更加冷静。他走到门后，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静静站立，如同雪原上等待猎物的孤狼。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他必须为生存而战。

为了这个陌生女子的生死，也为了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