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从轮回镜里看见“我”（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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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所能找到的所有稻草、破布都裹在身上，依旧冻得浑身青紫，牙齿打颤。意识逐渐模糊，过往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回：母亲温暖的怀抱，家乡炊烟的景象，甚至……那酒楼后巷半块硬馒头的“美味”。

在彻底失去意识、堕入永恒寒冷的最后刹那，“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想呼唤某个早已遗忘的名字，或者，只是想说一声……“冷”。

第七面镜：天真无邪的孩童。

春光和煦，开满野花的河边草地。

云无意（“他”）感觉自己小小的，软软的，穿着虽然简朴但干净整齐的粗布衣服，脸蛋红扑扑，眼睛又大又亮，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与信任。

“他”正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追逐着一只翩跹飞舞的、有着漂亮花纹的蝴蝶。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洒满阳光下的草地。

不远处，慈祥的祖母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含笑望着“他”，不时温声提醒：“慢点跑，小心摔着。”

“他”的世界简单而明亮。最大的烦恼，或许是今日先生布置的描红字，总也写不好，或许是想吃糖而母亲不许，或许是隔壁玩伴借走了心爱的木马，迟迟不还。

但转眼就能被一只新捉到的蚱蜢、一朵刚摘的野花、或者祖母偷偷塞进手里的一小块麦芽糖所治愈。

“他”相信父母的爱是永恒的，相信祖母的故事里的好人有好报，相信春天花会开，秋天果会熟，相信明天永远会比今天更值得期待。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青草和野花的清香钻入鼻尖，蝴蝶最终停在了一朵蒲公英上，“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触碰那颤动的、美丽的翅膀……

片段，在此定格。

没有残酷的转折，没有突如其来的灾难。就定格在这最美、最纯真、最充满希望与无限可能的刹那。

阳光，草地，野花，蝴蝶，祖母慈爱的目光，孩童纯真的笑靥，以及那份对世界毫无保留的信赖与爱……一切都鲜活、明亮、温暖得令人心碎。

嗡——！

七面轮回镜，同时剧烈一震！

镜中所承载的、那七段短暂却无比鲜明、饱含着各自极致痛苦、挣扎、渴望、绝望、温暖与纯真的生命体验，如同决堤的星河，崩溃的天穹，在“明觉”之光的核心处，轰然交汇、碰撞、叠加、爆炸！

农夫烈日下的汗水与洪水中的死寂。

帝王龙椅上的孤寒与胸膛被刺穿时的“解脱”。

僧侣经卷前的泪雨与对“空”的质疑。

女子花轿内的无声恸哭与对老梅的最后一瞥。

妖兽对天光的绝望凝视与喉中的痛苦低嚎。

乞丐雪夜中最后的颤抖与未能出口的“冷”。

孩童指尖即将触碰到蝴蝶翅膀时，那全世界的光……

所有的感官、情绪、记忆、体验、抉择、因果、业力、爱恨、别离、求不得、放不下……在超越时间的维度上，同时、完整、毫无保留地，冲刷、灌注、烙印进了那一点刚刚于“空”中领悟本然、自性光明的“明觉”之中！

“明觉”之光，在这无法形容的、海量的、属于“众生”的、“具体”的生命信息的冲击下，剧烈地波动、震荡、仿佛随时会破碎、湮灭！

不再是“无我”的宁静，不再是“本然”的澄明。

而是成为了那烈日下的农夫，成为了那孤寒的帝王，成为了那迷茫的僧侣，成为了那哭泣的新娘，成为了那嗜血的妖兽，成为了那冻馁的乞丐，也……依旧是那追逐蝴蝶的孩童！

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在“苦”的本质上深刻共鸣的“人生”，七颗饱经沧桑、伤痕累累却又顽强跳动的“心”，七段交织着无尽黑暗与微弱光明的“命运”……

在这一刻，在“明觉”之中，同时存在，同时感受，同时承受！

“我”是谁？

“我”是那在泥泞中挣扎求存的农夫！

“我”是那被困于权力囚笼的帝王！

“我”是那在戒律与妄念间撕扯的僧侣！

“我”是那被命运裹挟、无声泣血的女子！

“我”是那被本能与痛苦吞噬的妖兽！

“我”是那在寒冷与饥饿中逐渐熄灭的乞丐！

“我”也是那在阳光下欢笑、对世界充满信赖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