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佛心与墨守的觉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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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高耸厚重,由巨大的青色方石垒砌,但此刻多处墙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凹陷、以及烟熏火燎的焦黑。
墙头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各种造型奇特、结构复杂、闪烁着金属寒光与符文微光的守城器械——
有需数人操作的巨型“连弩车”,弩臂粗如房梁;
有利用复杂杠杆与配重、可抛射数百斤石弹或火油罐的“抛石机”;
有可多角度旋转射击的“转射机”;
更有许多云无意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是凝聚了惊人巧思与实用主义的防御造物。
然而,这些器械不少已损坏严重,或弩臂断裂,或转轴扭曲,或符文黯淡,显然经历了惨烈战斗。
城墙上,身着简陋皮甲、甚至粗布衣衫的守军往来奔忙,神色疲惫却目光锐利,不断修复器械、搬运物资、向城下射击。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上下,大量工匠打扮的人正争分夺秒地进行着修补作业。他们利用简易的滑轮组吊起石块,用混合了特殊黏合剂的泥浆填补裂缝,散发着刺鼻气味。
叮叮当当地锻打、更换损坏的金属构件。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泥灰、血污、油渍,动作却高效、精准、充满一种近乎本能的、“和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城池内部,视线所及,街道宽阔,但此刻已不复往日的井然,而是堆满了各种物资和临时工棚。
原木、石料、生铁锭、皮革、绳索、陶罐、火油桶……分门别类,堆积如山,却又在无数匆匆往来的人流搬运下,迅速消耗、流动。
空气灼热,不仅仅是因为季节,更是因为多处临时设立的熔炉、锻炉正在全力运转,鼓风之声隆隆,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汗流浃背、专注无比的面孔。
这里没有平民的哭喊与混乱,只有一种高度组织化、目标明确、如同精密器械般运转的、“战时集体”的氛围。
老人、妇孺也在其中,或负责烹煮食物、照料伤员,或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编织、打磨工作,每个人都被纳入了这个庞大的守城体系之中,各司其职。
一座正在遭受持续猛烈攻击,却依靠着严密的组织、高效的协作、务实的技艺、以及顽强的信念,苦苦支撑的城池。
一个身形精瘦、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新鲜疤痕、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满各式奇形怪状工具的中年工匠,正皱眉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铸炼坊三号炉缺人!看你骨架还行,有点力气吧?跟我走!路上告诉你规矩!”
在这座城池里,每一个能活动的人,都是宝贵的“资源”与“零件”,必须立刻被纳入运转体系,发挥效用。
云无形点头,跟上中年“疤脸匠头”的步伐,穿行在繁忙而拥挤的街道上。疤脸匠头语速极快,边走边交代:
“这里是‘墨守城’,我是铸炼坊三号炉的匠头,姓徐。我们被‘黑鳞族’和它们的妖兽附庸围了三个月了。城墙快撑不住了,器械损毁严重。我们的任务,就是用手里仅有的一点破烂材料,打造、修复所有守城需要的铁器——箭头、枪头、钩拒、铁蒺藜、器械零件……什么都缺!缺好铁,缺焦炭,缺时间,最缺他娘的人手!”
他猛地推开一扇厚重的、用以隔温的粗麻门帘,更加灼热的气浪与嘈杂的声浪轰然涌出。
铸炼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是一个半开放的棚屋结构,由粗大的原木和厚实的泥砖搭建。
中央区域,三座简陋但火力旺盛的熔炉呈品字形排列,巨大的牛皮囊鼓风机在几名赤膊大汉的奋力踩踏下,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将炉火吹得熊熊燃烧,暗红色的铁水在炉膛内翻滚,热浪扭曲了空气。
周围分布着十几个铁砧,数十名铁匠正在奋力挥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密集如雨,火星如同逆飞的红色流星,不断从铁砧上迸溅开来,落在浸水的泥地上,发出嗤嗤声响,腾起细小的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炭味、金属熔炼的灼热气息、汗水蒸发后的咸腥、以及皮革、木材被高温烘烤的混合怪味,几乎令人窒息。
每个人——无论鼓风的、加料的、锻打的、淬火的——都赤着上身或只穿无袖短褂,古铜色的皮肤上油光发亮,布满汗珠与烫伤留下的疤痕,表情专注到近乎狰狞,眼神死死盯着手中的活计,仿佛那是他们生命的全部。
“看到没?!”疤脸徐匠头指着那三座熔炉,声音在嘈杂中依旧清晰。
“一号炉专炼箭头、铁蒺藜等小件,要快!二号炉负责枪头、矛头、钩拒头,要韧!”
他加重了语气,指向最里面那座火势最旺的熔炉,“三号炉,专门修复、打造大型守城器械的关键金属部件!弩机齿轮、抛石机扭轴、塞门刀车撞角……这些玩意儿,一个不合格,上了墙就可能害死一片兄弟。”
看向云无意,“你去三号炉,先跟老陈学看火、加料、清理炉渣!记住,火候是命!料比是魂!渣不清,铁不纯。”
最后,语气很重,“做错一点,耽误了工夫,不用我罚你,城外那些黑鳞杂种的投石,就会替我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