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铸精器、更铸精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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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熔炉旁一个沉默寡言、脊背微驼、但双臂异常粗壮的老铁匠，喊道：“老陈！给你个新手！教他规矩！半个时辰内，要能独立看火加料！”

老陈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炉火常年熏烤得如同老树皮般、布满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异常稳定，只看了云无意一眼，微微点头。

便继续低头，用一根长长的铁钎，极其仔细地拨弄着炉膛内的燃料与铁料，观察火焰的颜色与铁水翻腾的状态。

云无形走到老陈身边，热浪几乎让他难以呼吸。他学着老陈的样子，拿起旁边一根备用的铁钎，准备帮忙。

“看着。”老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很久没说过话。

焰分五色，青金为佳，暗红则温不足，亮白则过，发紫则炭劣或有杂质。

加料，铁矿三，废铁一，石灰半，木炭视火候添减，不可多，不可少，更不可急。

清渣，用钎轻拨，见黑沫泛出，及时舀出，莫让污了铁水。

他边指导边示范，动作稳定、精准、充满了一种历经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般的节奏感。

云无意凝神观看，将老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细节记在心里。

他尝试调动那被压制的、微弱的神识，去“感知”炉火温度的细微变化，去“观察”铁料在高温下的状态演变。

虽然修为被压制，但灵魂的敏锐与历经多次试炼磨砺出的专注力与学习能力仍在。很快，他便大致掌握了看火的要点，并开始尝试协助加料、清渣。

工作是极其枯燥、繁重、且充满危险的。

热浪无休止地炙烤，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皮肤火辣辣地疼。铁钎沉重，长时间操作手臂酸麻。

迸溅的火星不时落在身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灼痕。更要时刻集中精神，观察火候，一旦失误，可能导致一炉铁水报废，或者打造出的部件存在隐患，那在战场上可能就是致命的。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试图运用超出常人的技巧，在众人眼皮底下施展。

他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一个普通的、新入行的铸炼坊学徒的角色，沉默、专注、一丝不苟地完成着老陈交代的每一项工作。

他将“上善若水”中领悟的“顺应”与“持久”融入这重复的劳动，将“道衍术”那洞察细微的潜力用于观察火候与铁水变化。

甚至尝试用“菩提心观”那被动的感知，去体会这熔炉、铁水、材料之间那种物质、能量“转化”与“融合”的“韵律”。

他很快发现，材料的匮乏，比疤脸匠头描述的更加触目惊心。

所谓的“好铁”，大多是回收的破损兵器、铠甲碎片、甚至是从旧民宅拆下的门环、铁锅，含碳量不一，杂质极多。

需要经过反复锻打、熔炼、去杂，才能勉强使用，出铁率低得可怜。

“焦炭”更是稀缺，大多以劣质的、烟大灰多的石炭混合着木炭、甚至晒干的牛粪代替，燃烧不稳定，热量不足，且产生大量有害炉渣，严重影响铁水质量。

其他辅料如石灰、萤石等，更是时有时无，全看运气。

而时间……城外那沉闷的、规律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每一次响起，都让坊内众人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一分，眼神中的焦虑也深重一分。

这是一种在极端匮乏条件下，与时间、与资源、与死神进行的、无声而惨烈的赛跑。

每一块废铁，每一铲燃料，每一分力气，都必须用到极致，不能有丝毫浪费。

云无意亲眼看到，一个年轻铁匠因为疲劳过度，加料时手抖了一下，多添了一铲劣质石炭，导致炉温骤降，一炉即将炼好的铁水差点报废。

疤脸匠头冲过去，不是打骂，而是用一双因常年劳作而变形、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抓住那年轻铁匠的肩膀，“看”着他，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低吼：

“这一炉铁，够做三十个箭头！能杀三十个黑鳞杂种！能救三十个城头上的兄弟！你他娘的，“抖”这一下，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那年轻铁匠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愧疚与后怕，泪水混着汗水流下，却不敢哭出声。

也看到老陈为了节省燃料，在加料时精确到了“把”，在清渣时几乎要将炉膛刮下一层皮，只为多得到一点可用的铁水。

他佝偻的背影在炉火映照下，如同一尊沉默的、燃烧自己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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