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豁谷内各方斗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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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逝。窗外月影西斜，光线渐昏。无人送食水，也无人再来问讯，仿佛他被遗忘在此地。
云无意并未试图破阵或探查，只是静坐榻上，缓缓运转体内重新接续、却仍显虚弱的灵力，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捕捉着门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远处模糊的传音，以及弥漫在整个豁谷上空那股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压抑感。
这感觉，比观星塔下的剑拔弩张更令人不安。
约莫是子时前后，一阵极轻的、带着特定节奏的叩击声自窗棂某处响起。不是风声。
云无意骤然睁眼，身形未动，目光已锁向声音来处。
窗外传来压得极低的、熟悉的声音：“无意？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云无言目光微凝，无声靠近窗边，同样压低声音：“墨辰？”
窗外沉默了一瞬，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是我，还有青萝。听着，时间不多，阵法我们只能干扰片刻。长话短说。”
接着，另一个更轻柔急促的女声接上，是青萝：“无意，你失踪了整整十五年零七天！”
十五年零七天。
云无意心脏微微一沉。寂墟之内光阴紊乱，他有所预料，但这个具体数字仍让他感到一丝凛然。外界竟已过去如此之久。
墨辰的声音继续，语速极快。
与周元他们的说法大同小异，云无意失踪后大约半月，寂墟方向突然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空间震荡，波及范围极广，连谷内护山大阵都自动激发了三次！
天空出现异常裂痕，持续了整整三日才缓缓弥合，其间有诡谲的虚空风暴气息泄露，谷外三百里都能察觉到。”
青萝补充：“此事根本瞒不住，很快传开。先是邻近的几个宗门、世家派使者来询问，后来……朝天宫的人也来了。”
“朝天宫”三字被她说得格外沉重。
墨辰接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与无奈。
还有人皇派来的，他们来得‘恰是时候’。领头的是一位姓赵的巡察使，带着足足一队‘京畿卫’。说是奉人皇之命，调查寂墟异动的根源，以防危及天下稳定。
呵，说得好听！来了便以‘协助布防、分析灾变’为由，滞留谷中，至今未走。
他们的住处被安排在靠近核心区域的‘迎宾苑’，但活动范围远不止于此，执法殿、藏书楼、甚至几处禁地外围，都时有他们的身影出没。
“他们不是在调查，是在施压，是在搜查。”青萝的声音有些发颤，
明里暗里，都在打听关于寂墟的古老记载，关于历史上是否发生过类似事件，关于……关于可能从寂墟中得到什么‘机缘’或‘遗物’的人。
尤其是，云无意失踪的时机与寂墟异动几乎重合，京畿卫也是一直在找云无意。
无论哪一方，都不相信云无意死了。
云无意眉头紧锁：“长老会如何应对？”
窗外沉默了一下，墨辰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分裂了。”
一部分长老，以戒律堂首座严长老、外务堂主事欧阳长老为首，主张‘顺势而为’，认为朝天宫势大，与其硬扛，不如有限合作。
交出部分无关紧要的资料，让他们调查，尽快送走这尊瘟神，以保全豁谷安宁。他们自称……‘务实派’，但私下里，有人称他们为‘顺天派’。
一部分，认为以人皇的京畿卫为主，利用京畿卫对抗朝天宫，在他们的斗争中，相机获得周旋契机。
“另一部分，以传功堂刘长老、炼器殿主事韩长老等为代表，坚决反对朝天宫和京畿卫的过度介入，认为这是引狼入室，有损豁谷独立。
各方在长老会上争执不休，迟迟无法达成统一意见。而谷主……谷主一直在后山禁地闭关，已九年有余，无人敢惊扰。”
青萝急促道：“现在谷内人心惶惶。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有的害怕朝天宫借机生事，吞并豁谷；有的觉得合作也无不可，至少能得一时平安。”
“还有的……唉，不少原本中立的师长，态度也开始暧昧。执法殿如今大半由严长老的人把持，所以观星塔那里才会是生面孔，对你那般严厉。”
墨辰最后道：“无意，你回来得太不是时候，又太是时候。朝天宫的人肯定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们，还有谷里那些‘顺天’的人，绝不会放过你。他们想知道你在寂墟里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你千万小心，任何问话，务必谨慎！”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执法弟子例行巡逻的交谈声。
“阵法要恢复了！”青萝低呼。
“保重！”墨辰留下最后两个字，窗外的气息瞬间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同时，门外的隔绝阵法波动恢复了平稳。
云无意退回榻边坐下，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窗纸透入的月光苍白冰冷。
寂墟剧震，朝天宫、巡察使滞留，长老会分裂。“顺天派”，谷主闭关，人心惶惶。
一个个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勾勒出他离开这数月间，豁谷上空汇聚的厚重乌云。这乌云之中，电光隐隐，雷声暗蓄。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贴身收藏的、得自玄空阁的薄薄手札复印件，那是昙曜前辈早年游历寂墟边缘的一些感悟记录，也是他此行唯一明确带出的实物。
朝天宫，还有谷内的某些人，想要的，恐怕不止是这份手札。
他们想知道的，是更深层的秘密，是关于七子传承，是关于寂墟核心那被遗忘的真相。
而他，这个从风暴眼中心归来的人，无疑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也是那根可能点燃一切、或压垮一切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