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保持沉默的昙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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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一动不动。

那弟子愣了愣，转头看向门内。

门内依旧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盏茶的工夫。两盏茶的工夫。

云无意的脊背始终挺直，双手稳稳捧着那玉简，纹丝不动。

那年长弟子站在一旁，脸上渐渐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木杖点地的声音。

他浑身一震，转身看向门内。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

那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持一根寻常的木杖，步履缓慢，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挽着一个发髻，面容清瘦，皱纹如沟壑般深刻。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望向云无意时，云无意只觉得心头一震。

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睛。

清澈，锐利，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岁月可以摧折筋骨，可以染白须发，却无法在那双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站在门内，没有跨出门槛，只是看着云无意。

“那故人，是谁？”声音苍老，却不虚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

云无意抬头，迎上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七子。”

老人的眼眸微微一动。

那变化极细微，若非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察觉不到。可云无意看见了——那一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久到那两名弟子面面相觑，久到雾渐渐散去，久到第一缕晨光越过山峦，落在静修阁的飞檐上。

老人终于开口：“回。”

说罢，他转身，缓缓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那两名弟子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话。那年长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侧身让开，对云无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无意收起手札，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殿内一片昏暗。

只有几盏油灯零星分布在角落，昏黄的火光只照亮方寸之地，其余一切都隐没在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种陈年书卷的气息。

老人的背影在前面缓缓移动，木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云无意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一间简陋的静室。

室内只有一几、一蒲团、一榻。几上一卷摊开的经书，榻上一床薄衾。靠墙的木架上堆满了卷轴，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

老人走到蒲团前，缓缓坐下，抬头看着云无意。

“坐。”

云无意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张矮几。

老人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看着云无意，目光从眉眼看到肩颈，从肩颈看到双手，像是在打量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

云无意被他看得心头微凛，却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回视。

良久，老人道：“你见过他们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云无意点头。

“他们都……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云无意愣了一愣。他看着老人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在问一群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故人。

他斟酌着开口：“他们……早已不在。”

老人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可曾痛苦？”

云无意沉默片刻，道：“弟子不知。弟子见到他们时，他们只剩一缕执念，封存在那片暮色天地中。他们说，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进去的人。”

老人闭上眼。

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深刻的皱纹像是沟壑纵横的地图，记录着百年的风雨。

“七子……”他喃喃道，“当年与他们论道三日，那是平生最畅快的时光。后来我入天机阁，他们入寂墟，本以为还有再见之日，谁知……”

他没有说下去。

云无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过了很久，老人重新睁开眼，看向云无意。

“你出去吧，先熬过三天。”

云无意一怔。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