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苍梧山的镇魔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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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意在东方商埠的十三日，不是他原本规划的十日。
多出来的三日，用来处理一个意外：那位被他“播种”的商人，名叫谢廷——一个做香料生意的中年人，面相和气，实则心思缜密。
谢廷在云无意离开之后，并没有如他预计的那样沉默消化，而是在第二日便开始试探身边的人。试探得太急，险些被一个与朝天宫有往来的同行察觉。
云无意得到消息，当即折回商埠，花了整整两日跟谢廷梳理了一遍“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影响他人”的基本逻辑。
“他太急了。”云无意说，“恨得急，想改变的心太迫切。这种人做事容易用力过猛。”
昙曜听得很专注，“但你还是信任他。”
“信任。”云无意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的急，不是出于野心，是出于愤怒。”
“他那条商路，十年前被朝天宫的采办司压价垄断，五个合作多年的行商被逼得家破人散。他自己撑下来了，但那笔账，他一直记着。”
“记仇，不是信任的充分理由。”
“但记住不公，是。”云无意看着昙曜，“记仇的人会等风向，记住不公的人，会在等待里慢慢变成种子——只要给他一个方向，他自己会生根。”
昙曜沉默片刻，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铜片，放在案几上，推到云无意面前。
“你走之后的第九日，这个到了。”
云无意低头看。铜片上没有字，但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是一种他认识的暗记——昙曜情报网络中，级别最高的信使才会用的传递方式。
他拿起铜片，以指腹轻触纹路，微微注入一缕心意。
纹路像是活了，在他指尖展开，化作几行极其细小的文字，只存在三息，随即消散。
云无意抬起头。
“地脉？”
昙曜点头，神情比平时沉了几分。
“苍梧山脉主脉，”昙曜说，“情报网络里有一位旧部，在苍梧山脚经营药材已有二十年。”
“他发现，过去十年间，山中野生药草的药性在持续衰减——同样的品种，同样的生长环境，药性却每年都在减弱，减弱的幅度极其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持续抽取。”
“地脉能量。”云无意不自主地念出。
“他不懂修行，无法确认，但他记录了二十年的数据，交给了我的旧部，旧部转给了我。”昙曜从案几下方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推过来，“你自己看。”
云无意看了小半个时辰。
那位药材商的记录，写得极其细致——每一种药草，每一个采集点，每一年的品相、气味、药性评估。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的数据，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记录着苍梧山中生机的流失。
没有修行的语言，没有天道的术语。只有一个普通人，用他所能理解的方式，把他观察到的“不对劲”，老老实实地写下来。
云无意看到册子中间的某一页，笔迹突然变得用力，像是写字的人，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攥着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今年的天麻，挖出来就像死的，捏在手里没有那股子活气。我做这行三十年了，没见过这种情形。山是不对的，哪里不对，我说不清楚，但山是不对的。”
云无意把册子合上，放回几上。
静修阁里，沉香的气息，蒲团的纹路，透过窗纸漫进来的最后一缕黄昏光线。
“他叫什么名字？”云无意问的不是旧部，是那位药材商。
昙曜微微一怔，随即答：“牛德山。苍梧山脚，鹿水镇，开着一家叫厚生堂的药铺。”
云无意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那他现在怎么样？”
“好。”昙曜顿了一下，“旧部转交记录的时候，并没有说明用途，也没有让他做任何事。他只是写，旧部只是收，这条线，他自己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山上有什么？”
“知道一些。”昙曜的神情沉了一层，“镇魔殿的名声，在苍梧山脚人尽皆知。朝天宫以镇压上古邪祟为名，在主峰建了那座殿，已有两百余年。山下的百姓，大多对其既敬又怕，逢年过节还要送祭品上山。”
云无意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案几边沿轻轻叩了一下。
昙曜看见这个细微的动作，说：“你已经在想苍梧了。”
“不是已经在想，”云无意说，“是走进这扇门之前就在想了。商埠的事我处理完，往回走的七日里，反复想了三件事。”
“第一，播种的第一步可以走了，但还太慢；第二，慢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走；第三，需要一个让更多人相信可以有所不同的事——不是道理，是事实。”
昙曜的手指放在膝上，没有动。
“苍梧，”云无意继续说，“如果是真的，如果那地脉节点的能量流动真的被扭曲了，那它就不只是一个情报，是一个机会。”
“能量流动扭曲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不只是药草药性衰减，是整个苍梧山脉区域内，所有生灵对的感知，都在被缓慢地重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让人觉得被剥夺是正常的。”
昙曜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说的，”他缓缓开口，“我五百年前就察觉到了。但五百年，我找不到一个人，愿意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就动手。”
“时机永远不会，”云无意说，“如果我们等的是那一天，我们会等到死。”
沉默。
沉香的气息，比刚才浓了一点点。或者是室内的光线再暗了些，让人感觉气息更重。
“你有把握？”昙曜问。
“我没有把握，”云无意回答得很直接，“但我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