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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洪云的真性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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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疲惫,又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里太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事之后的解脱。

“一座移动的灵山,”洪云说,“一座可以移动的、自给自足的、不依赖任何外部灵脉的空中灵山。”

“山上可以驻守修士,可以布置阵法,可以作为战争堡垒,在任何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任何需要的地方。”

云无意沉默了。异动的灵山,太疯狂了。

洪云说:“断龙岗的龙脉被抽了三百二十三年,不是朝天宫在害断龙岗,是断龙岗在为那座灵山供血。”

他又停了一下。

“断龙岗不是最惨的,最南边的那个节点,已经被抽了三百八十七年,那座山的地下已经完全空了,山体是靠封印撑着的,封印一旦解除,整座山会在三天之内塌成盆地。”

云无意把帛书上的每一个节点都重新看了一遍,把那些数字记在脑子里,把节点之间的连线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张完整的网。

一张覆盖了半个东部区域的、以十二座山的生命为代价的、为一座空中灵山供血的网。

“这张图,”云无意说,“你带了多久?”

“三百二十三年,”洪云说,“从我接手断龙岗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画这张图,每年画一点,每年确认一个节点的参数,画了三百二十三年,才画完整。”

云无意看着洪云,看着那张属于他自己的、年轻的、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洪云这个人和他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洪云是被动服从的人,是那种“命令来了我就做,做了就忘掉,忘不掉就喝酒”的人。

但洪云不是。

三百二十三年,他在做封印的同时,在做另一件事——记录,画图,把朝天宫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一笔一笔地记下来,等一个人来取。

他在等一个能把这张图用起来的人。

云无意把帛书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这张图,我会用好的。”他说。

洪云说:“我知道。”

然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柳溪。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溪水从金红色变成了暗青色,柳枝在晚风里轻轻地摆。

“我这一辈子,”洪云背对着云无意说,“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断龙岗的封印我加了三十五次,每一次加固的时候我都在想,这次加完,是不是就停了,但每一次加完之后,上面都会告诉我,再加一次。”

他顿了一下。“我不是没有想过停下来,但停下来之后呢?朝天宫会换一个人来做,换一个人,他可能会做得比我更狠,抽得更凶,压得更死。”

“我在那里,至少还能控制一点,至少还能记录一点,至少还能在最后的时候,把所有东西交出去。”

云无意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洪云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之前在望龙殿里的笑不一样。

不是疲惫的笑,是一种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了之后,心里空了一块的笑,空,但不难受。

“我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洪云说,“等风头过了,我换个身份,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把这三百二十三年欠自己的觉,都补回来。”

云无意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如果朝天宫找到你呢?”

洪云说:“那就再说。”

云无意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听见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窗户被关上了,然后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柳溪镇的夜很安静,狗不叫了,孩子在屋里睡了,溪水在月光下慢慢地流。

云无意站在客栈门口,把那枚玉简从袖中取出来,把洪云给的那张帛书和玉简放在一起,收好。

然后他往镇外走。

明真在镇口的柳树下等着,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手扶着刀柄,看着溪水发呆。

素叶坐在柳树的另一侧,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但感知散开着。

元直蹲在溪边,用手拨水玩,拨了两下觉得没意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言疏和沈炎在镇外的马车上等着,阿福在清点货箱。

云无意走到柳树下,说:“走。”

明真把刀拔起来,插回腰间。

素叶睁开眼睛,站起来。

元直从溪边跑回来。

五个人往镇外走,穿过柳溪镇的石板路,穿过镇口的牌坊,走上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人皇殿。

而在他们身后,柳溪镇的柳枝在夜风里轻轻地摆,溪水在月光下慢慢地流,一切都很安静,像是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像是断龙岗没有崩塌,像是三百二十三年的封印没有存在过,像是那张帛书上画的十二个节点,只是纸上的线条,而不是十二座正在被缓慢抽干的山。

但云无意知道,它们存在。

而且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要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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