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被封存的活的灵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只是一直跑着,偶尔扭头看一眼两侧的结晶壁,看着那些隐约的、蜷缩的人影轮廓——是的,他的眼力足够好,他能看出那些形态。
蜷着腿的,蜷缩的,抱头的。
他每看一眼,就让眼神在那里停留整整两秒,然后收回来,继续跑。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觉得应该看。应该让这些人被看见,哪怕只有两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甬道尽头,是一处圆形的空间。直径约十丈,穹顶高约三丈。
四面的暗紫色结晶壁,在这里以某种极其精密的方式汇聚,不再各自延伸,而是向着空间的正中央收拢,汇成无数道细密的暗紫色线条。
如同血管汇入心脏,如同江河汇入大海,最终共同托举起——一颗晶球。
巨大的、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离地约有一丈高度的,暗紫色晶球。
它不是像大殿中的结晶那样静止的,它在旋转,非常缓慢,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牵动四壁那些汇聚而来的线条微微震颤,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像是一座被人遗忘在深山里的古老寺庙的钟——
已经没有人敲它了,但它还在自己震动。
裂痕深处,有一个蜷缩的人影。
云无意停住了。三人同时停住了。
那个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蜷着腿,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臂之间。
像是一个在深冬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取暖的孩子,或者像是一个把自己缩到最小、希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人。
但那个人影的胸腔在动。缓慢的、微弱的起伏,带着某种细碎的声音。
甬道里的心跳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不止一处在跳,是墙壁里所有被封印的灵智都在跳。
有一个心跳声与其他的微微不同——它来自那颗晶球,更沉,更慢,带着一种令人不知为何就鼻酸的疲倦。
那是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云无意凝神细听,那声音被结晶壁层层过滤,模糊得如同隔着厚厚的冰层,如同隔着一条宽不见底的河,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一首诗。那人在背一首诗。
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一字一字地背,像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每个字从某个极深的地方拖出来——
“北……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停。长长的停顿。“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诗经·邶风·北风。云无意的浩然气猛然一震。
他读过这首诗。在豁谷的藏经阁里翻到过,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破损,内页被人翻得起了毛边,像是被许多人在许多个不同的夜晚反复翻阅过。
他抄录过其中的句子,就抄在一张随手撕下来的纸片上,夹在他当时正在读的另一本书里,后来再翻开,那张纸片还在。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那是一首在凛冽寒风中许诺携手的诗,是风雪中的一声呼唤,是“在这样的寒冷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的问题。
这首诗被写下来的时候,世道多难,前路不明,那个人把所有的不安与寒意都揉进了风雪,然后在末尾留下了这一句——你愿意吗?
“先生……”素叶走到他身边,声音极轻,“这个人,被封在这里多久了?”
云无意不知道。他走近那颗紫色晶球,一步,两步,三步,金色光球随他一同靠近。
光球靠近晶球表面的瞬间,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骤然扩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个晶球轻微颤抖起来,表面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来的节奏。
像是睡梦中被惊扰的人,翻了个身,又沉进深眠。
晶球里的那个人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蜷缩的姿态动了——不是突然的动,是极其缓慢的,像是关节已经僵了许久,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那只手臂,从裂痕深处,缓缓探出结晶表面。
那是一只枯瘦的手,指节突出,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够看见皮下的血管以一种缓慢而疲惫的节奏搏动。
五指张开,朝向虚空,像是溺水者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不是在找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有重量的、温热的、存在着的东西。
那只手在空气中颤抖了一瞬。然后,那只手的方向转了。
不是随机的,是有意识的,缓慢而坚定地,转向了云无意所在的方向。
“……携手同行……”那人影的声音从晶球深处传来,隔着层层结晶的过滤,模糊得如同梦话,但字字清晰:“……你……也会和我……携手同行吗?”
这个问题落下来,甬道里所有的心跳声都沉默了一瞬。
只有那颗晶球里的那一个,砰,砰,砰,还在跳,颤颤巍巍地,像是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