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所谓‘规则’理念的对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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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先生,我在这里挡。你和素叶把那些晶球里的人——哪怕只是一部分——先接出来。”
云无意看着他。
沈炎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难看极了,像是皲裂的泥地上开出来的一朵花,歪歪扭扭,却倔强地开着。
“七年够我再多犯几个错了。”他说,“这次先让我犯这一个。”
二号天敌竟然没有急着阻止。
他也在看沈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他自己也从未发现过的东西。
不是算计,不是评估,是某种非常接近于“疑惑”的东西,带着一丝不解,像是他的认知,在这一刻触碰到了一条他不太熟悉的裂缝。
“你们这些人。”他低声说,“你们总是这样。”
“什么样?”云无意问。
天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片灰色的气旋中央,往下深渊、往上晶球,被金色的浩然气和绿色的建木本源一左一右地逼着。
没有显出任何慌乱,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想一件很久以前,就应该想清楚却一直拖着没有想的事。
“总是愿意。”他终于说,“用自己,换别人。”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云无意。
那双眼里有一种东西在极深处沉着,像是某块沉没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只有在光打下来的角度刚刚好的时候,才能隐约辨认出它的轮廓。
“你知道,”天敌说,“我进天机阁之前,也是这样的。”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连云无意都停了一下。
“我当年,”天敌声音平静,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也以为用自己换别人是对的。我本体当年也以为。结果呢?”
他苦笑了一下,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苦笑,嘴角有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结果那些被换来的人,最后都进了回收池。或者变成了晶球里的灵智残片。”
“所以你选择了不换。”云无意说。
“我选择了。”天敌抬起掌心,那团灰色气旋缓缓旋转。
“规则是公平的。只要有足够多的规则,就不需要任何人用自己去换什么。天机阁编天规,就是为了让天地有一套不依赖于任何个体牺牲的秩序。”
“你错了。”云无意向前走了两步,距天敌只剩数丈。
他背上那个女子的气息依然微弱,但还在,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贴着他的脊背传过来,把他所有的言语都根植于那个心跳的土壤里。
“你们编织的天规,”云无意说,“是用那些被收割的灵智残片编的,你说不需要任何个体牺牲?”
但每一条天规的背后,都是一个曾经活着的生灵。你们把牺牲藏进了规则里,让它看起来不像牺牲,让它看起来像是天道自然。”
天敌沉默。
“规则本身不是公平的。”云无意继续,“规则是由书写者决定的。你们天机阁书写了天规,你们就是天规的主人——你们是以的名义,行之实。”
“那你的浩然气呢?”天敌忽然抬起头,声音骤然凌厉。
“儒门的规则——正心,明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不也是规则?你浩然正气,本质不也是把某种道德律令内化成力量,再用这力量去衡量一切?”
“你和我的区别,”他向前走了一步,灰色气旋猛然扩张,“不在于有没有规则,而在于你的规则更好听。”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丈。
金色与灰色在彼此的气场边界处激烈交锋,像是两种截然对立的语言试图强行翻译对方,却在每一个接触点产生撕裂。
结晶冰面在这股对冲的力量下大面积龟裂,一片片碎块坠入深渊,沈炎脚下的结晶也随之开始摇动,他咬牙,把天刑血气向下压,强行钉在原地。
素叶的建木根系在晶球群之间全力生长,绿色的光将越来越多的晶球包裹,被封存其中的灵智残片振动愈加剧烈,那些细微的声响汇聚成流,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在空中涌动。
云无意没有后退。
“你说得对。”他道,“浩然气也是规则。但这两种规则,有一个根本的区别。”
“哦?”天敌声音含着锋芒,“什么区别?”
“浩然气的规则,”云无意看着他。
“允许人怀疑它。允许人背离它,允许人在背离之后重新回来,也允许人永远不回来——它存在于人的内心,由人自己决定接受还是拒绝。”
他抬起右手,掌心浩然气凝聚,金色的光从指尖向外辐射,温度和重量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