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同智同质绝对公平的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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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那颗冰里没有气泡的星。想起了那个一丝不挂地、体面地、熄灭的黑洞。

它们都没有被杀。

它们只是被成全了。

你还有一景。云无意说。

我还有一景。私欲说。

前两景，你让我看的是干净。云无意说，一景是地上的干净，二景是天上的干净。

那第三景，云无意说，你要我看什么？

私欲没有回答，黑暗里，有一点东西，亮了起来。

第三个光点，亮了。

这一次，云无意落在一片大陆上。他第一眼看见的，是绿。漫无边际的绿，草原、森林、苔原。绿得泼辣，绿得蛮横，绿得让他心里一紧。

上一景的黄，还在他眼底。他是从一碗水里过来的，那是被洗过亿万遍的水。他本以为，再看见颜色，会松一口气。

可这绿，不能让人轻松。

太满了。满得没有深浅，草和树一个高度，叶和叶一个形状，一片林子里找不出一株矮的、一株歪的。没有谁被谁遮住，也没有谁遮住谁。

绿得均匀。均匀得像一张摊开的、没有褶皱的布。

云无意见过真正的草原。那里有被踩秃的斑，有被啃矮的茬，有长得高些的、抢到了光的。活过的草原，从来不整齐。

整齐，是另一种不对。

第二眼，他看见了活物。

人、兽、鸟、虫……微生物的荧光，在夜里成片成片地亮。

都在动。

都在抢。

都在吃。

云无意的灵识铺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太平均了，太势均力敌了。

这片大陆上，每一头兽的速度，一样。每一只鸟的爪，一样利。每一个人的力气，一样大。每一株草的韧性，一样强。

智能，同级。

欲望，同等。

私念，一般大。

他不信。他把灵识收回来，再铺出去。换一个方向，再铺。往地下铺，往水里铺，往一只甲虫的翅膀底下铺。

他想找到例外，他找了很久。

一头走得慢些的兽，一只爪子钝些的鸟，一个人，力气小半分，或者聪明半分。

一个也没有。

他甚至去数一粒沙底下的菌。菌与菌之间，争夺的烈度，也是一样的。

一样到像是同一个东西，被复制了一万亿份，撒在这片大陆上。这是……

第三景。私欲说，前两景，我把私全吞了。世界死了。我不服。我又做了一次实验。

这一次，我不动私。我给每个生灵的私，配平了。一样的力量。一样的聪明。一样的想要。

谁也别想吃定谁。谁也别想压过谁。绝对的公平。绝对的自由。你看结果……

云无意看。他看见一只狼，扑向一只羊。羊跑了，跑得和狼一样快。

狼追。追了三天三夜，狼的体力在掉，羊的体力也在掉。一样的速度掉，谁也甩不脱谁，谁也追不上谁。

云无意见过真正的追。

真正的追是有尽头的。狼快一点，或者羊慢一点，或者中间横着一道坎、一条河、一处羊不熟而狼熟的坡。总有什么东西，让这件事在三里之内结束。

结束，就是了结。死一个，活一个。剩下的那个，带着这顿饭，去活它的下一顿。

这里没有尽头。

狼的爪，差半寸搭上羊的臀，差半寸，一直是半寸。羊回头，能看见狼的牙。狼抬头，能看见羊的眼。三天三夜，它们就这么看着彼此。

云无意看清了羊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

恐惧是有尽头的，是被咬住，疼，完了。这里没有完，羊不害怕，因为害怕，需要知道接下来的结果。

接下来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怎样相同开始，接下来还是怎样相同结束。

第四天，狼累死了，羊也累死了。倒在同一片草地上，相距三步。

云无意见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

第一个人想抢第二个人的干粮，第二个人握紧拳头，准备对抗。

两人力气一样大，策略一致。两个人厮打，从日出打到日落。指甲断了，牙掉了，血糊了满脸。

谁也按不倒谁，打到力竭，两个人一起倒下去，一起喘气，连喘气的频率都一样。

喘够了，爬起来。再打。

云无意看了三年，第三年，他下去过一次。他变作一个过路人，走到那两个人中间，把一袋干粮放在地上。

他想：多一份，就不用抢了。

两个人停了。然后，同时看向他。不是看干粮，是看他。他们看他的眼神，和彼此看彼此的眼神，一模一样。

云无意明白了。这里没有外来者，他一落下来，就被配平了。他的力气，他的聪明，他的想要……，和他面前这两个人，一样大。

于是他成了第三个，三个人，厮打。

他打赢不了，也打输不了。他退出去，把自己从这片大陆上抽离，那两个人便又转回彼此，接着打。

两份干粮还在地上，没人能真正抢到，也没有人想去捡多出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