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绝对的欲念与绝对的争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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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是占。占,就要先打赢。他们打不赢,所以他们不捡。
一份多出来的东西,就那么摆着,摆到腐,摆到烂,摆到被风刮走。
这片大陆上,每一天,都在打,没有胜者。因为胜的定义,是比对方强。这里没有强弱,只有对等。
对等,就是永恒的拉锯。
云无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见过弱者,弱者会退,会避,会躲,会妥协,会退让,会认输。会让出一块地,一头兽,一条命,然后活下去。
退,是弱者的活路,也是世界的活路。因为一让,对峙就结束了,对峙结束,但保留了活着的种子,保存着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这里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退不掉。你退一步,对等的那个,就进一步。你让出的东西,它正好接住。
它没有比你多得到什么,它得到的,正好等于你失去的。
于是事情永远不结束。
狼吃不到羊,羊也吃不了草。草和树一样,树和草一样,万物在同一种力里,互相撕扯。互相消耗。互相磨损。
一百万年。云无意悬在高处,看了一百万年。
他看见森林在拉锯中退,草原在拉锯中退,河流改了九千次道,水往低处走,低处被沙填上,水便换一处走,来回九千次。
山脉被风削平又隆起,因为大地也在和大气较劲。
他数过一场雨。
雨落下来,一半渗进土,一半被叶接住。土要留,叶要喝。一样多,一样强。水就悬在土和叶之间,不上不下,直到蒸干。没有一滴水,真正到过任何地方。
他数过一次地裂。裂开,合上。再裂开,再合上。两亿年,那道缝还在原地。它既没有变成谷,也没有长回去。
所有的东西,都在打。
所有的东西,都打不赢。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种打不赢的争斗里,磨掉自己。
云无意想过这个字。
磨,不是砍。砍是一下,砍完就完了。磨是每一秒都掉一点,掉得你看不见。
砍会留下伤口,伤口会愈合。
磨什么也不留,第一个消失的,是微生物。
它们太小。它们的对等战争太频繁,一亿场微型战争同时进行,能量在碰撞里全部变成热,白白散掉。
微生物世界的总能量,一百万年里,衰减了九成。
云无意记得那些荧光。
第一夜他落下来的时候,成片成片的荧光,铺满了整片大陆,亮得像地上也是一片星河。
他看着那片星河,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是被吃掉的,是撞没的。两个菌撞上,谁也吞不了谁,就顶着。顶着要耗力。耗到两个都空了,一起散掉,变成一点热,散进空气里。
热散了,就再也回不来。
然后是植物,然后是小型动物。
植物的死法最安静。
两株草的根,在土里撞上。谁也挤不开谁,就缠着。缠了一万年,两株都长不高,都等着对方先松。
谁也没松。
最后两株一起黄了,不是被谁害的。是它们把一万年全用在缠上了,没顾上长。
大陆在变白,不是雪。是骨头,磨光的骨头,打碎的骨头。
那些骨头,云无意见过。
它们不是被咬碎的,是被磨碎的。断口处是圆的,滑的,亮的。像河底的卵石。
一头兽活着的时候,用了一百万年,把自己磨成了这个形状。
最后只剩少数几种生物。巨大的,强悍的,彼此之间谁也杀不动谁的。
它们很大,大到一脚能踩塌一片林。它们的皮厚,骨硬,牙利。但它们的牙,也咬不穿彼此的皮。
于是它们站着。
站着,也要耗。心脏要跳,体温要维持,脑子要想。想,最耗。
它们的脑子,一刻不停地想。想怎么杀死对方,想出一万条计,每一条都试过,每一条都差一点。
差一点,一直是差一点。
它们杀不动对方,就杀自己。同类相食,同等的智力,设计同等的陷阱,用同等的毒。
云无意见过其中一个陷阱。挖了三百年。挖得极深,内壁极滑,底下插满削尖的骨。
设计它的人,用了三百年,把自己族群的全部聪明,都用在挖这一个坑上。坑挖成的那天,它自己先掉进去了。
不是失足。是它的同类,在它身后,用了同样三百年想出的、同样深的一个心思。
两个心思,一般地缜密,谁也没赢。
它们一起摔在坑底,插在骨尖上,可它们死不了。
因为它们的皮,也那么厚,骨尖刺进去半寸,停住了。它们就那么插着,喘着,看着彼此,在坑底,又耗了四百年。
毒也一样。
下的毒,和解毒的脑子,一般强。毒进到血里,解到一半,停住。不死,也不活。中毒的人,就这么半死着。半死着,也是耗。
又一个一百万年,最后一只生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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