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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绝对的欲念与绝对的争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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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杀死的,是饿死的。

因为它周围的、一切可吃的东西,都已经在无穷无尽的对等消耗里,磨没了。

云无意见过它最后的样子,它很大。大到躺下的时候,大地沉了一沉。

它不找吃的了。找了也没用,它走过的地方,草还在,兽还在……都还在,只是都和它一样,啃不动,杀不死,吃不进。

它们都在。都不死,又都不得活。

它就趴下来,把头放在地上,它死得很慢。慢到云无意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

怨要有对象,它恨谁?恨谁都没用。谁都和它一样强,一样聪明,一样想要。谁都没有多拿它一分,没有人欺负它,这正是它活不下去的原因。

它死的时候,大陆上空无一切。

空无一切,不是说东西没了。

草还在,一棵不少,树还在,水还在,骨头还在。都在。只是都不动了,和第一个场景,几乎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白。一样的静。一样的、干干净净的死。

只是方式不同,一个是完全无私无欲,一个是绝对旺盛的私欲。

第一景,是黄。万物撒了手,谁也不要,谁也不争。干净得让人说不出坏话。

第三景,是白。万物都在争,每一寸都在争,争得像滚水。

一个是不要。一个是要。

一个把私拿光。一个把私配平。

结果,是同一块地。他终于明白,这两件事为什么是同一件事。

不要,是没有差别。配平,是把差别抹掉。

抹到最后,都是一样的东西,对着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东西,是不会发生事情的。

事情,要不一样才发生。

强的吃掉弱的,事情才往前走一步。聪明的骗过笨的,事情才拐一个弯。有人多得,有人少得,有人活着,有人死了——世界才是一件事,而不是一张图。

这里是一张图。

一张摊开的、均匀的、每一处都同样热闹、也每一处都同样一动不动的图。

云无意看着这片白,哭不出来,笑不出来。

第三个光点,灭了。

黑暗里,私欲的声音,带了一丝笑。苦的笑。

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私,不能全吞。全吞,是第一景、第二景。私,也不能全平。全平,是第三景。

那我该怎么办?私欲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有了哀求。我吞了四万年。我试了所有法子。全灭。全灭。全灭。我就问你,你,如何处?

你答。突发的声音,震动虚空、撕扯虚空。

云无意在黑暗里站着。

他想起那头狼和那只羊,相距三步,一起倒下。想起那两个人,喘够了,爬起来,再打。想起那株草,缠了一万年,没顾上长。

它们都不弱。它们只是,谁也不比谁多。

他忽然懂了私欲那声笑,为什么是苦的。

不是因为四万年白费了。是因为它一步一步,把能试的都试干净了。每试一次,就少一条路。试到第三景,路已经不多了。

你答。私欲又说了一遍。

云无意没有答,他还在想那株草。

第四个光点,亮了。这一次,光点不是扑向他,是缓缓展开。

像一幅卷轴,在宇宙里,慢慢铺开。

云无意看见了木。

一株树苗。从石缝里挤出来。

根扎进岩缝,顶开碎石。枝叶朝着光,蛮横地伸。

那石缝窄得几乎称不上缝,只是青石上一线黑。种子是怎么来的,已不可考。

许是被风裹着,从几里外的坡上滚下来的;许是藏在某只鸟的腹中,随一泡稀粪落在这里的。

它落下的时候,只有一粒米那么大。

它本该死。头顶是压了亿万年的岩层,脚下是连苔藓都不肯落脚的青石,没有土,没有水,没有一点叫做的东西。

可它还是发了芽。

芽是白的,嫩得几乎透明,像一根细骨头,从黑暗里探出来,摸索着往下扎。

它碰到石头,它就绕。它贴着石的纹理走,像水,绕山顺势。它找到一个比发丝还细的裂口,就把自己挤进去。

身子被石棱刮破,汁液渗出来,干了,结痂,痂底下又生出新的皮。一寸一寸地往下,一点一点地往上。

往上更难。它要顶开碎石,碎石有棱有角,压在头顶,像一整副天盖。

它用芽尖顶。顶不动,就弯,从旁边绕。绕不过,就等。等一场雨,把石头泡软一分;等一次地动,把岩层松一线。

它等得起,树的时间,从来不以日计,只以年轮计。

终于,它把头伸出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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