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萧清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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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棠点头,答得干脆:“明白了。”
“明白什么?”
“骂商容易,治病难。真要治,得先找出谁在借规矩吃肉。”
老皇帝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满意。
“还不算笨。”
萧清棠也不恼,只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是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沈砚站在一旁,心里却越发觉得这位二公主和自己之前见过的几位殿下都不同。
她有公主的气度和礼数,但骨子里那种直来直去的劲儿藏都藏不住。问话时不绕、不试、不故作深沉,像一把不弯的刀。可又不是莽,她听得懂,也接得快,认定有理,便会顺着往下走。
这种人,若放在寻常人家,容易吃亏。
可放在皇室,又显得格外稀罕。
老皇帝这时忽然把话锋一转。
“朕听明玥说,你这阵子做买卖做得不错。留春斋、印言斋,如今都算有了些模样。”
沈砚心里又是一动。
皇帝提四公主,提得如此自然,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萧明玥那条线,是明白摊在皇帝面前的。
“皆赖陛下与四殿下信重。”
“少来这套。”老皇帝淡淡道,“买卖能做起来,靠的是你自己的脑子。朕没闲到替你熬皂印书。”
这话差点把沈砚噎笑,又只能老老实实低头。
老皇帝看了眼萧清棠,忽然道:“从今日起,让清棠跟着你。”
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着臣?”
“学经商。”老皇帝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整日不是练刀便是骑马,宫里外头都待不住。你手里这几摊买卖既然做得有章法,便带她看看。”
御书房里空气都像轻轻凝了一下。
沈砚这回是真愣了。
让二公主,跟着他学经商?
这话若放出去,怕不是满京城都得先疯半边。
萧清棠自己却先皱了皱眉:“父皇,我学那个做什么?”
“让你学你就学。”老皇帝看了她一眼,“总比你成日逮着谁不顺眼便想替人出头强。”
萧清棠明显不太服,可看得出来,她虽直,却很懂分寸。闻言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当场顶撞。
沈砚这时候也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拱手:“陛下,臣惶恐。臣不过是小打小闹,哪里敢教二殿下。”
“朕没让你教她怎么当公主。”老皇帝道,“只是让她跟着看看,学学你怎么管人、怎么算账、怎么把嘴上说的东西落到地上。”
“至于能学到多少,看她自己。”
萧清棠这时忽然看向沈砚,开口也极干脆:“你若觉得我碍手碍脚,可以直说。”
沈砚看着她那双清亮得几乎不藏东西的眼睛,心里更觉得古怪。
这位殿下,真是一点弯都不拐。
“臣不敢这么想。”沈砚道。
“那便行了。”萧清棠答得也快,“我既然跟着学,就不会只站一边看热闹。也不会给你摆公主架子。”
这句话说得太顺,以至于沈砚都差点接不上。
老皇帝却像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只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先别急着保证。”
“朕要你学,不是叫你逞强。”
萧清棠抿唇应了一声:“儿臣知道。”
沈砚站在旁边,脑子却已经飞快转了起来。
皇帝忽然把二公主塞到他这边,表面上说是学经商。
可真只是学经商吗?
二公主这样的人,照理说更该去兵事、去骑射、去宫中更合她脾性的地方。让她来跟自己学留春斋、印言斋这些东西,怎么想都透着点不对。
是皇帝真想让她学点别的本事?
还是说,借着“学经商”的名头,把人放到他这边,另有别的深意?
更甚至——
是否有保护的意思在里头?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沈砚却没有往下深想。
因为想得越深,越危险。
老皇帝既然没明说,他便不能自作聪明地去拆。
“此事就这么定了。”老皇帝声音落下,已带了几分不容置疑,“清棠每隔几日出宫一次,不必张扬。你那边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不必专门捧着她。”
沈砚只能应下:“臣遵旨。”
萧清棠也拱手:“儿臣遵旨。”
事情定得太快,御书房里的对奏却像并未真正结束。
老皇帝最后又问了沈砚几句,都是关于留春斋、印言斋与宫中那条明面采办路子的细节。沈砚一一答了,既不藏,也不过分露锋。
答完之后,老皇帝才摆了摆手。
“退下吧。”
“是。”
沈砚行礼退出,萧清棠也随之一并出来。
出了御书房,回廊上风一吹,沈砚才觉得方才一直压在肩上的那股无形分量稍稍松了些。
萧清棠走在他旁边,步子很稳,忽然开口:“你刚刚在里头,说得都是真心话?”
沈砚侧头看她:“殿下指哪句?”
“商税、军粮,还有那些借体面吃肉的人。”
“自然是真话。”
萧清棠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好。”
“殿下这句‘那就好’,听着像在验货。”
萧清棠居然认真想了想:“差不多。”
“我不喜欢只会说漂亮话的人。”
“若你方才那些只是说给父皇听的,我后头也学不来。”
沈砚一时竟有些失笑。
这位二公主,说话真是直得让人连猜都懒得猜。
“那臣只能尽量不让殿下失望。”
萧清棠抬了抬下巴,眼里竟有几分干净利落的傲气。
“也别把我当成只会站在后头看的公主。”
“父皇既让我跟着你,我便会认真学。”
“学不会,再说学不会的事。”
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后头这日子,怕是要比自己先前想的更热闹了。
只是皇帝为何要这么安排,这安排背后到底只是一层,还是两层三层意思,他一时仍看不透。
回廊尽头,宫门方向的天光正亮。
萧清棠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还有。”
“若后头有人因为我跟着你,找你麻烦——”
她眼神一正,语气也直得惊人。
“你可以先告诉我。”
“我先去讲道理。”
“若讲不通,再说别的。”
沈砚听得嘴角一抽。
这位殿下所谓的“讲道理”,怕不是先把人拎起来再讲。
可偏偏她说这话时,又认真得很,叫人丝毫不怀疑她真会这么做。
沈砚拱了拱手,忍着笑意道:“臣记下了。”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另一道回廊走去。
沈砚站在原地,望着她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却还在转老皇帝那句轻描淡写的“让清棠跟着你”。
学经商。
保护。
还是别的什么?
眼下他猜不透。
可有一点,他已经确定了。
从今天开始,他这盘本就越来越热闹的局里,又多了一位性子最直、来路也最不好轻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