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块牌子的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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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脸皮狠狠一抽,膝弯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沈公子息怒!”
“是下官糊涂!是下官查得不细!下官万万不知这铺子竟、竟有御前红账……”
他这一跪,后头那几个税吏和衙役也全慌了,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方才还满脸横肉、嘴里喊着王法的税吏,这会儿脸白得跟纸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萧清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那点怒意便变成了另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那块牌子重。
可她没想到,沈砚居然能把“给皇帝三成”这件事,和眼前这场查封扣得这样死。
几句话之间,查税就成了查皇帝私账,封店就成了封御前贡铺。
这已经不是讲道理。
这是直接拿大宁朝最大的那面旗,兜头把人拍跪下。
而且还拍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常福在后头也看傻了,随即便乐得差点没当场笑出猪叫。
少爷这张嘴,平日里能卖花露,关键时候还能直接卖命。
不,关键时候这是要别人的命。
沈砚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京兆尹。
他缓缓弯下腰,看着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的京兆尹,声音压得很低。
“误会?”
“你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
“我这铺子里被你砸坏的货、惊着的人、断掉的生意,还有被你污成偷税私制的名声,怎么算?”
京兆尹连连磕头,汗珠顺着脸往下滚。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沈公子放心,下官立刻撤人,立刻恢复原状!”
“门上的封条,下官亲手撕!今日之事,都是下官昏了头,是下官办差失当,与旁人……与旁人绝无干系!”
他说到“旁人”两个字时,明显卡了一下。
沈砚看着他,唇角轻轻一扯。
“绝无干系?”
“京兆尹大人这时候倒知道自己扛事了。”
京兆尹哪还敢接,只能继续磕头。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求沈公子高抬贵手,万莫将此事……万莫将此事惊动圣听!”
“惊不惊动圣听,不是你说了算。”
沈砚直起身,淡淡扫了一眼门上那两张封条。
“先把你贴上去的东西,给我撕了。”
京兆尹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亲自扑到门口,伸手便去扯那两张封条。
封条被他扯得七零八落,连带着门板上的浆糊都抠得干干净净,手指都磨红了也不敢停。扯完封条,他回头一看那几个还跪着发愣的税吏和衙役,顿时破口大骂。
“还愣着做什么!”
“都给本官起来,把门口让开!谁再敢碰留春斋一根木头,本官先打断他的腿!”
前后不过片刻。
方才还耀武扬威、抡棍贴封条的一群人,这会儿已像被人抽了筋,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沈砚还在看着。
京兆尹心里更慌,抬手便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得满堂都听得见。
“是下官有眼无珠!”
又一个。
“啪!”
“是下官冒犯天威!”
再一个。
“啪!”
“求沈公子息怒!”
连着几巴掌下去,他半边脸已经红了,嘴角都抽得发疼,可还是不敢停,像生怕停得慢一点,自己今夜便得连夜被拖去诏狱。
冯掌柜、钱掌柜和一众伙计站在旁边,看得心口那口恶气终于一寸寸顺了。
方才这些狗官进门时有多横,现在就有多窝囊。
门外围观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没想到,京兆府来势汹汹的一场查封,居然被沈砚一块腰牌、几句话,硬生生压成了这副狗啃泥的样子。
什么查税。
查到皇帝头上去了,还查个屁。
萧清棠看着京兆尹那张猪肝似的脸,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偏头看了沈砚一眼。
“你这张嘴,留着不去打仗,真有点可惜。”
沈砚淡淡道:“殿下谬赞,臣只是比较擅长让人自己知道自己快死了。”
萧清棠:“……”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京兆尹扇完自己,额头又往地上一磕,声音都带哭腔了。
“沈公子,下官这就撤人,这就带着他们滚!”
“城外旧蜡坊那边——”
“本官立刻叫人去撤!”
“今日之事,都是下官昏聩,是下官瞎了眼,绝不敢再扰贵铺半分!”
沈砚看着他,终于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滚吧。”
“回去好好想想,今夜你查的到底是谁的账。”
“若还想不明白——”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那块还放在裂案上的御牌。
“下次你跪的,就不是我了。”
京兆尹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连连称是,半点不敢多停,爬起来便带着人往外退。
方才还堵门堵得像铁桶一般的衙役和税吏,这会儿退得比谁都快,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多看一眼那块牌子,便被人当场扣一个窥视御前的帽子。
不过片刻,门口清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一地碎木、泼散的花露和那两张被撕成碎条的封皮,在夜风里轻轻打旋。
大堂里安静了好几息,随后,不知是谁先吐出一口长气,整间留春斋像一下活了过来。
常福第一个忍不住,差点没笑出声,硬是憋得肩膀直抖。
“少爷……少爷您这也太……”
他想夸,结果一时竟找不着词。
冯掌柜抹了一把额角的血,眼圈都快红了。
“东家,这回若不是您来得快……”
“行了,先别哭。”沈砚摆摆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还能喘气的都去收拾。受伤的先去上药,坏掉的货单独记账,砸裂的柜台和桌案一件不许漏。”
周老账房立刻反应过来:“少爷,您是要——”
“废话。”沈砚冷笑一声,“京兆尹自己扇自己几个耳光就想算了?”
“今晚他带人砸了多少,账就得给我记多少。”
萧清棠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刚把人按跪下,又立刻开始算赔账的样子,唇角不由得动了一下。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白吃。”
“那当然。”沈砚转头看她,笑了一下,“臣今日能扯皇帝的大旗把人吓走,靠的是那块牌子。”
“可牌子再重,也不能替我把这满地东西自己长回来。”
说完,他走到那张裂开的桌案前,把御牌重新拿起,收入袖中。
那动作不大,却叫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了口气。
方才所有人的心惊胆战、扬眉吐气,几乎都系在这块小小的牌子上。
它一拍下去,京兆尹就跪了。
它一收回来,大堂里所有人却都更清楚地知道——
今日能把京兆府那群人压成那样,不是因为沈砚会骂人,也不是因为沈家家将够硬。
是因为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大公主想借官面打压他那只手,根本伸不直。
这就是那块牌子的重量。
门外风声渐重,京兆府的人已经灰溜溜退得不见踪影。
可谁都知道,今夜这一场,不只是保住了留春斋和旧蜡坊。
更是让所有盯着沈砚的人,真真正正看见了——
这位沈家少爷手里,除了诗名、生意、镜子和脑子,还有一块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把天都压下来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