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六合商盟的诞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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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粮案,到京兆府封条,再到印言斋那一篇篇能杀人的文章,没人再把沈砚当成一个只会笑着赚钱的风流公子。
他是真有本事让一个人从生意场上彻底消失。
厅中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各有算计,却也都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规矩,得认。
而且必须认。
不认,今日就没法真绑成一股。
陈万同最先起身,拱手道:“陈某认。”
许敬山跟着起身:“许某认。”
韩六河把手里文书往前一推,咧嘴一笑:“韩某粗人一个,就认一句,有肉大家吃,有刀一起扛。盟规我认。”
孙广义慢吞吞站起身,终究也道:“孙某认。”
最后,魏掌柜看着沈砚,拱手最深。
“魏某认。”
五人既认,后头便是签契。
常福早就把用印泥、契书、各家私印准备齐了。长案铺开,六份主契,外加若干附契,条分缕析,写得明明白白。
谁出哪条线,谁拿哪一批货,哪一州先放镜,哪一路先铺净瓶,利润如何抽,盟中抽成如何留作公账,出了事又由谁先垫,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沈砚没打算靠情分维系这种大局。
情分能一起喝茶,不能一起扛银山。
真正能让人稳坐一条船的,从来都是白纸黑字和算得明白的账。
等最后一份契书签完,常福又端上来一只小银碗。
里头不是什么戏文里真要放干脆利落一碗血的玩意儿,只象征性地以酒混血,意思意思走个古礼。
韩六河看着那碗,先笑了。
“还真歃血?”
沈砚也笑:“总得给今日留点仪式感。”
陈万同抚须道:“也好。生意做到这一步,没点说法,反倒显得不郑重。”
于是六人依次在那银碗前停了手,点血入酒,随后共执一杯。
没有大喊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词。
也没谁真像江湖草莽那样拍着胸脯说同生共死。
可当那一杯酒依次过手时,厅中的气氛还是彻底不同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这些人不再只是各自为战的商贾。
他们背后的仓、路、船、货、钱和人情,已经真正被一个名字串了起来。
六合商盟。
暗中挂牌,今夜而生。
酒放下后,孙广义率先问了最实际的一句。
“盟既然立了,主事如何定?”
这问题,其实人人都知道答案。
可知道归知道,总得放到桌面上说透。
毕竟今日这六方里,五家掌柜个个都是一方豪商。谁也不是穷书生,不可能糊里糊涂就把脑袋低下去。
沈砚没有立刻接。
陈万同却先笑着开了口。
“这还用问?”
“咱们有路、有仓、有船不假,可若没有沈公子手里的货、技和那块能挡天的牌子,咱们聚在一处,也不过是几只想多分肉的狼。”
许敬山缓缓点头:“不错。商盟能成,根子在沈公子这里。”
“货源、琉璃、印言斋、宫中背书,还有眼下最紧要的几条货路,都是他先开的局。”
“主事之位,理当由他坐。”
韩六河最干脆,大手一挥。
“我没那么多弯弯绕。谁带我们看见镜子,谁带我们破封锁,谁让大公主没能一脚踩死咱们,我就认谁做主。”
魏掌柜只说了一句。
“我没异议。”
孙广义原本心里还存了两分试探,见其余四人都已开了口,便也笑着拱手。
“沈公子坐这位置,孙某也服。”
于是厅中五人同时起身,朝主位一拱。
“请盟主定事。”
常福站在一旁,听得后背都发热,差点没忍住当场喊一声“少爷威武”。
沈砚却只笑了笑,没假客气,也没故作推辞。
这种时候推,就是矫情。
他既然把人、货、局都拢到了这里,便不会装模作样说什么“诸位抬爱,不如共同议事”。
共同议事听着好听,真出了事,第一个死的就是没人真正拍板的局。
于是他抬手按住案面,目光平平扫过众人。
“既然诸位认我坐这个位置,那我也不说虚的。”
“从今日起,六合商盟的货路、配额、公账、风声和对外口径,由我总揽。”
“各位手里的州府和商线,我不乱伸手,但盟中核心货和关键消息,也不会再各自散着跑。”
“咱们以后赚的,不是一家一铺的小利。”
“而是整个京城、乃至往后更远地方,谁能先拿到货、先占到口、先踩住旁人的大利。”
“谁要跟着我吃这口肉,就别再把眼光只盯在自己脚边一亩三分地上。”
这番话说完,厅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彻底定了。
因为这已不只是结盟。
是定主。
也是定方向。
沈砚要的,从来不是一群替他供货的商人。
他要的是一张真正能替他输血、替他控路、替他反噬任何敌意封锁的大网。
而从今晚起,这张网,终于真正织成了第一层。
后头的账,又重新细谈了半个时辰。
哪些州府先放手镜,哪些线先走净瓶,哪几家铺面只卖高货,哪几家专走量,商盟公账先抽几成,留作后续压货、救急和打点之用,沈砚一条条定下来,既不苛,也不虚。
五位掌柜越听,心里越稳。
因为他们终于发现,这位新坐上主事位的年轻人,并不只会出奇货、玩奇术、骂人和借势。
他是真的会管一盘大账。
而且管得极清楚。
等最后一份附契也收进匣中,天色已近黄昏。
庄园外林风微响,厅中灯火重新点起。
常福抱着新封好的契书匣子,笑得牙都快凉了。
周老账房则坐在角落里,手里算盘拨得飞快,越拨越觉得心里发颤。
太大了。
从香皂、花露、活字、琉璃一路走到今日,这盘买卖终于不再是“沈家少爷会折腾”的小聪明。
是真正有了筋骨,有了血脉,也有了足够庞大的资金和货路去抗风浪。
任何人若再想像从前那样,靠断一条香料线、压几家铺面,便把沈砚掐死在京城。
都不可能了。
因为从今日开始,掐他,不再只是掐他一个人。
而是同时在掐陈、许、韩、孙、魏五家,以及他们背后新拧成的一整张网。
那代价,不是谁都付得起的。
散席之前,韩六河端着最后一杯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沈公子,不,盟主。”
“从前我看你,只当你是个会写诗、会做镜子的怪才。”
“今日才算真信了。”
“你这是在京城里,硬生生另起了一座金山。”
沈砚笑着接过那杯酒,却没把话说满。
“金山算不上。”
“顶多算先把挨饿的日子,彻底过完了。”
众人闻言都笑。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话半真半假。
对沈砚而言,六合商盟确实还不是终点。
可对现下的京城而言,这已经足够是一声闷雷了。
一声不会立刻炸在明面上,却会在往后每一次货物流转、每一次商路争夺、每一次权贵试图再用商业手段掐他脖子时,慢慢让所有人听见回响的闷雷。
等众人散去,庄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暮色压在旧墙和林梢上,显得这处隐秘别庄又恢复了白日里那副不起眼的样子。
沈砚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辆马车离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萧清棠今日没来,萧明玥也没露面。
可他知道,她们迟早会知道今夜这场结盟成了什么样。
而从这一夜起,他手里的钱、货、路与人,不再只是几家铺子和几座作坊的规模。
他真正有了立身之本。
不依附任何单一权贵,也不再只是借谁的势活着。
而是自己,成了一股势。
常福抱着契书匣凑过来,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少爷……不,盟主?”
沈砚转头看他:“皮痒了?”
常福立刻嘿嘿两声,又压不住兴奋。
“奴才就是觉得,今天这事儿真成了。”
“往后谁再想在买卖上掐咱们,先得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跟整个六合商盟对着来。”
沈砚接过他手里的匣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份刚签好的盟契。
木匣不重。
可里头装着的,却是真正能让他往后在京城扎下去、还越扎越深的根。
他唇角微微一勾。
“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