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中拆招反将一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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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真的被吓着了。
不是因为沈砚会查账。
而是因为他查得太快,也太准。
一夜。
只一夜。
便把他们自以为埋得极深的灰色损耗、平耗抹账和空仓飞账,一层层翻了出来。甚至连某些银子从哪条路绕出去、最终落到谁手里,都报得八九不离十。
这哪里还是新来的员外郎。
这分明是个披着绯袍的算账阎王。
常福站在沈砚后头,憋笑憋得肚子都发酸。
他昨夜虽然看见少爷带着周老账房和商盟那几个账房折腾到天快亮,可真没想到,一到白天,这效果能这么吓人。
满屋子户部老油条,平日一个个算盘打得跟要把别人祖坟都算进去似的,现在倒好,脸都白成了现成的账纸。
方既明终究比旁人更能稳些,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沈大人。”
“你今日本是来议旧账,不是来当堂构陷同僚。”
“构陷?”
沈砚转头看他,笑了。
“方郎中这两个字用得真轻巧。”
“我若只拿嘴说,才叫构陷。”
“可我现在拿的是账,是对应的货路,是你们自己签过字的平耗单,是仓口出入数和转运脚程根本对不上的铁证。”
他往前一步,声音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诸位昨日不是很关心我查账的进度么?”
“现在我把进度摆出来了。”
“怎么,一个个倒不敢认了?”
方既明脸色一僵。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干净。
而沈砚,到现在还没点他的名字。
这才最要命。
因为没点,不代表不知道。
只代表——还没轮到你。
果然,沈砚下一瞬便把那本总账“啪”地合上,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放心。”
“今日这屋里的账,我没打算直接送御前,也没打算现在就把谁推出去砍头。”
这话一出,满厅人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一半,沈砚便又笑着补了一句。
“前提是,你们得有点用。”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来了。
他们都是户部里泡了多年的老滑头,这种时候若还看不明白,便白活了。
沈砚把账挑破,不是为了今天把整间屋子的人一锅端。
因为真端了,他自己也没人可用。
他是要拿这把柄,反过来收他们。
果然,沈砚重新坐回位置,语气也缓了些,像方才那股子锋意只是顺手露了个头。
“你们那些灰色损耗、空仓平账、借修缮和仓耗抹银子的破事,我现在都握在手里。”
“我若愿意,明日便能按着数字写折子,一封封送到该去的地方。”
“但那样做,对我没什么好处。”
“我进户部,不是来给自己腾空衙门的。”
“我是来办事的。”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账册上轻轻一点。
“所以,今日这事,我给诸位两个结果。”
“第一,继续跟我玩虚的。那就看是你们这点平耗账埋得深,还是我这新账本抄得快。”
“第二——”
他抬眼,眸色冷而稳。
“把以前那些烂手段先收一收,从今天起,老老实实配合我做正事。”
“谁手里掌仓,谁把仓口给我开明白;谁管转运,谁把路子给我摆明白;谁碰皇庄和常平仓,就把所有暗坑都给我填平。”
“以后我让你们往哪拨粮、怎么调账、如何走数,你们便照着办。”
“之前吃下去的那点灰银,我可以先当没看见。”
“但从今往后,谁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同样的花样——”
他笑了笑。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这些账,一页页贴到户部门口给大家长长见识了。”
屋里彻底静了。
方既明握着茶盏,许久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今天输了。
不只是输在账上。
是输在判断上。
他们原以为沈砚只是个靠皇恩、靠诗名、靠活字和商路红起来的新官,哪怕真懂些钱粮,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这团陈年烂账啃穿。
可现实是,他不但啃穿了,还反手把刀架到了所有人脖子上。
更可怕的是,他没打算同归于尽。
他要的是拿捏。
而这种不赶尽杀绝、却把你的命门捏在手里的手段,比当场翻脸更难缠。
终于,方既明缓缓起身,朝沈砚拱了拱手。
“沈大人高才。”
“昨日,是方某等人看轻了。”
“皇庄、常平仓和转运各口,接下来但有需配合之处,方某愿全力协办。”
他这一起身,其余几位脸色惨白的主事和书吏也再不敢硬撑,纷纷起身拱手。
“下官愿听沈大人调度。”
“下官也愿配合。”
“先前账务确有旧弊,下官愿将手中相关细项尽数补齐,不敢再有隐瞒。”
李主事声音都发虚了:“求沈大人……给下官一个改过的机会。”
孙主事更直接,几乎带着点求饶:“日后但有差遣,下官绝无二话。”
常福在后头看得心花怒放。
昨天还一口一个“沈大人才学过人”,今天倒真成了孙子。
而且是会算账的孙子。
沈砚看着众人,脸上终于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笑。
“诸位不必这样。”
“大家都是同僚,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难看也没意思。”
“只要诸位明白一件事——”
他抬手,按住那本新账。
“从今天起,户部这些钱粮账目,在我这里,得讲新规矩。”
“谁再想糊弄,就先想想自己那点旧账,经不经得起我重算一遍。”
厅中众人齐齐应声,再没人敢有半句异议。
这一刻,他们心里都明白了。
这位新来的户部员外郎,不是来被他们拿捏的。
是来拿捏他们的。
而且拿捏得极准,极狠。
不到一天。
只用一夜查账,今晨这一场例会,沈砚便在户部真正立住了第一道威。
算账祖宗。
这四个字,当场没人敢说出口。
可人人心里都已经认了。
因为谁都知道,从今往后,户部里那些靠灰色损耗、平耗抹账和空仓飞账活着的老套路,怕是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轻轻松松糊过去了。
而沈砚,已经稳稳坐在了这张桌子最不好糊弄的位置上。
例会散时,外头日头正高。
方既明亲自把那本新账抱回自己案上,脸色依旧发沉,却已不敢再有半分轻慢。几位主事走出议事厅时,背后官服都隐隐湿了一层。
常福抱着剩下的新账册跟在沈砚身后,嘴角压都压不住,等走出人群远了,才凑上来小声道:“少爷,哦不,沈大人,您今儿这一手,算是把户部这帮老油条的魂都算没了。”
沈砚抬手整了整袖口,神色淡淡。
“魂没那么容易没。”
“不过脖子先捏住了。”
他说完,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厅那扇还没完全合上的门,唇角轻轻勾起。
户部这一步,算是踩稳了。
接下来,这帮人就该替他干活了。
而这,也正是他昨夜熬那一宿新账,真正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