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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以工代赈的惊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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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灾民饥寒交迫,连站都未必站得稳,你还要他们做工换粮?”

“这是赈灾,还是驱役流民!”

“沈员外郎,你入朝不过数日,便敢以刻薄之法轻议百姓生死,未免太过凉薄!”

最先跳出来的,仍是那些平日最爱把“仁义”二字挂在嘴边的清流官员。方才还被沈砚一句“单纯放粮,灾民照样会饿死”噎得有些接不上话,这会儿一听“以工代赈”,便像终于抓到了把柄,一个个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御史出班,痛心疾首地拱手道:“陛下,民遭旱灾,已是天灾之苦。朝廷此时若不先以粟米抚恤,反令其以劳换食,岂非视民如佣?圣朝以仁孝立国,岂可开此先例!”

旁边另一位清流侍郎也立刻附和:“不错!灾民乃朝廷赤子,不是仓场苦役。沈大人此策,看似精明,实则不恤民命,只知算账,不知民心!”

“若人人饿着肚子去挖沟筑路,途中倒毙者众,届时天下如何看朝廷?”

“又如何看陛下?”

最后这一句,分量便很重了。

大公主一系站在旁边,脸上虽不显,眼底却都隐隐带了一丝冷意与期待。

他们原本还担心沈砚会用什么新花样,把“开仓放粮、加征商税”这口锅绕回去。可现在好了,他自己把刀递了出来。

让灾民做工换粮?

这在朝堂上,简直是给清流送现成的炮弹。

一时间,太和殿里此起彼伏,几乎全是对“以工代赈”的道德斥责。有人说此策刻薄,有人说此策伤仁,有人甚至直接说沈砚满身铜臭,拿商贾算计来处置百姓生死,简直辱没了朝廷体统。

若换个胆子小些的新官,这时候怕是早被这阵仗吓得先软了三分。

可沈砚没有。

他站在班列之前,绯袍笔直,等那股声浪闹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骂完了?”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静。

那位老御史脸色一沉:“沈员外郎,朝堂议政,不是市井斗嘴之地!”

“臣也没想斗嘴。”沈砚抬眼,语气平平,“臣只是觉得,诸位大人方才骂得很热闹,可骂来骂去,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什么仁义,什么圣人,什么朝廷脸面。说得都很好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名最激动的清流官员。

“可臣想问一句——”

“流民今天吃了你们嘴里的仁义,明天能饱吗?”

那名侍郎当即怒道:“你——”

“别急。”沈砚抬手打断,依旧不疾不徐,“臣再问一句,京郊外如今已有流民聚集,若朝廷只是每日开棚施粥,让他们白领口粮,聚在一处无事可做。三日之后,五日之后,人数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里头掺进去几个地痞、几个逃丁、几个被人收买的煽动之徒——”

“诸位大人,谁来替京城担这个险?”

大殿里,空气忽然压了一下。

刚才还只想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他的几人,神色同时一滞。

沈砚却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声音陡然更利了几分。

“灾民不是木桩,不是发完一口粮便会老老实实蹲在原地感恩戴德。”

“他们饿,慌,怕死,家里没了地,眼前没有活路。”

“这种时候,你让他们成千上百地扎堆,只等施粥,只抢下一顿,今日为了一勺稠粥推搡,明日为了一袋米哄抢,后日再有人在里头喊一句‘朝廷不给活路’——”

“那才是真正的不恤民命。”

他一句句砸下来,既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绕什么圣贤之道,讲的全是最赤裸、也最现实的人性与秩序。

偏偏,正因为现实,所以难驳。

大公主一系有人还想硬着头皮往回拉:“纵然如此,朝廷也可以先开仓稳人心,再徐徐图之,何必要灾民当场做工?”

“因为徐徐图之最容易图成一锅烂粥。”沈砚转头看向那人,毫不客气,“人一旦先闲下来,再想立规矩,就难了。”

“流民最怕的不是累,是没盼头。”

“你今天白给他一碗粥,他只会想明天还有没有第二碗;你让他凭力气换一顿饱饭,他才会知道,自己明天还能活。”

说到这里,他终于往前再出一步,真正将“以工代赈”的骨架铺开。

“臣所谓以工代赈,不是让灾民拖着半条命去服苦役。”

“而是分批、分人、分工。”

“青壮男子,按体力编组,修沟渠、整堤岸、疏通水路、平整京郊几条荒坏道路。这些活本就该有人做,如今正好以工换粮。”

“壮妇与半大少年,可做运土、搬石、拣木、整草、挑送等轻力差事,工少则粮少,工多则粮足。”

“老弱妇孺,不让他们做重活,可安排在营中拣石、编束、炊煮、缝补、照看幼童,照样按份给粮。”

“病弱不能劳作者,设单独赈口,先保命,但人数需造册,不能混进青壮空领口粮。”

这一段说出来,条理清晰得像他早在脑子里推过十遍。

殿中不少官员原本还带着轻视,这会儿却都不由自主听得认真了些。

沈砚继续道:“最要紧的,是口粮发放不能按‘人头白发’。”

“必须按工记量。”

“重工者,给干饭与粗盐;轻工者,给稠粥与杂粮;老弱者保底不断,但不可与青壮一口锅里混发。”

“每日做多少,换多少,当场登记,当场领取。”

“这样一来,谁想偷奸耍滑,谁想躺着等人喂饭,谁想多领少干,立刻便能看出来。”

“朝廷也好管,差役也好盯,营中秩序自然就立起来了。”

一名老臣皱眉道:“听着倒像那么回事,可灾民初到时本就虚弱,真能做工吗?”

“所以臣说的是分批。”沈砚立刻接上,“第一批,不求上来便大干,只求先编组、稳秩序、给稠粥。待两三日体力稍复,再按强弱分工。”

“此外,工地不必远。就近在京郊外仓、荒路、沟渠、低堤附近设点,让灾民白日做工,晚间归营,既便于管理,也能防散防乱。”

“而这些活做出来,不是白做。”

“沟渠通了,后续再有雨,水能走;道路整了,粮车能过;边仓修了,仓粮能存;堤岸固了,来年少灾。”

“诸位大人今天嘴里说的是赈一时,臣想的是怎么让朝廷借这一时之力,把后头十年的烂处一起补一补。”

最后这一句,像一把刀,直接把朝堂上那些只顾“体面赈灾”的论调劈成了两半。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沈砚这法子,最妙的地方不只是“防乱”,不只是“给活路”,还在于它能顺手把朝廷原本就该修、却总因为拖延、推诿和没银子而一直烂着的基础工事,一并做起来。

灾民不是单纯的负担。

而是一股可被组织、可被调度、可转成实际成效的人力。

这思路,太新。

也太狠。

狠在它把一场人人看来只该花钱填窟窿的灾情,硬生生变成了能“边救边建、边赈边治”的局。

大公主一系里,有人终于坐不住了,强行挑刺:“你说得轻巧。分工、编组、记量、发粮,样样都要人,样样都要账。朝廷真照你这么办,耗费更巨,操作更繁,稍有差池,便会民怨更深!”

“总比诸位大人站着念圣贤书省力。”沈砚淡淡回了一句,顿时把那人噎得脸色发青。

他没停,反而顺着这个问题往下说。

“臣既然提这法子,自然不是嘴上说个热闹。”

“营中可按百人一队,十队一营,设青壮、杂役、妇孺三册,册上记名、记籍贯、记体力与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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