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以工代赈的惊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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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营由一名朝廷主事、一名识字书吏、两名差役统管,再从流民中选出老实稳重者充当小头目。朝廷的人盯大规矩,小头目盯底下十人二十人的日工,互相钉死。”
“发粮不走层层转手,工毕之后就地称量发放,当日结,不赊账,不空头许诺。”
“谁造假,谁克扣,谁冒领,一经查实,先重惩主事与差役。”
“因为百姓饿急了会乱,是本能;官吏借赈灾上下其手,那才是真该先砍的手。”
这一句落下,殿中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变。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在论策,而是在定规矩。
而且,是朝廷最头疼、也最想听见的那种可执行的规矩。
老皇帝坐在御座之上,一直没打断。
起初他听“以工代赈”,也只是微微一震,更多是惊其新。可随着沈砚一条条往下铺,从流民聚而易乱,到青壮妇孺分工,再到按工记量、当场发粮、修渠筑路、修仓整道,越听,他眼中的异色便越亮。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纸上谈兵。
更不是士林里那种喜欢站在高处空谈仁政的漂亮文章。
这是能落到地上的法子。
而且,是把“救急”“稳乱”“修政”“补基础”四件事,一起捏在手里往前推的法子。
这种脑子,这种视角,和满朝那些一遇赈灾便只会说“开仓”“施粥”“抚慰”的人,根本不是一路。
终于,老皇帝缓缓开口。
“若照你这法子,开头最难处何在?”
这是在认真问了。
满朝文武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沈砚拱手,答得极快:“最难在头三日。”
“灾民初聚,人心最乱,朝廷的人若立不住规矩,以工代赈便会被说成苛政。”
“所以开头必须快、稳、狠。”
“先立册,先分队,先把最能闹事和最容易煽动的人盯出来;再以稠粥稳老弱,以干饭拢青壮,让愿意做工的人先看见甜头。”
“只要第一批人真的凭力气换到了饭,后头的人便会跟着进来。”
“规矩一立,局面就活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起眼,声音更沉了些。
“陛下,赈灾不是施舍。”
“施舍只能救一时饥。”
“立规矩、给活路,才是真正把人从乱里拽出来。”
这一句话,像最后一块石头,稳稳压进了老皇帝心里。
御座之上,老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抚案而笑。
“好。”
这一声不高,却震得满殿都安静了。
“说得好。”
“你这法子,不是空仁。”
“是活仁。”
他目光扫过先前那些跳得最厉害的清流和保守官员,语气忽然一沉。
“朕要的是能把百姓从灾里捞出来的办法,不是站在殿上念几句圣贤书给自己听。”
“谁若再只拿‘仁义’二字压人,却拿不出半点能落地的章程,那就给朕闭嘴。”
这一句下去,方才骂得最起劲的几人,顿时全噤了声。
老皇帝却已不再看他们,只盯着沈砚。
“你既敢提,想来心里已有章法。”
“臣确有初步章程。”
“好。”
老皇帝当朝拍板,声音掷地有声。
“户部员外郎沈砚,着即日起牵头拟定京郊赈灾章程,以工代赈,安置流民,整修边仓、水利与道路。户部、京兆府、工部并京畿诸县,凡涉此事者,皆须听调配合。”
“有阻挠、推诿、敷衍者,严惩不贷。”
“赈灾所需粮料,由户部先行调拨,后续细项,再报朕览。”
最后这一句,等于直接把权给了。
不是让沈砚回去“再议一议”,也不是让几部慢慢扯皮,而是当朝定下:由他统筹。
满殿文武神色各异。
大公主一系的人脸都沉了。
他们本想借这场小旱灾和流民,把一口赈灾黑锅压到沈砚头上,再顺手砍他商税与商路。结果锅没扣住,反倒让这人借着一场朝辩,把“以工代赈”讲成了经世致用的新策,还当场得了老皇帝拍板支持。
这不是打他们算盘落空。
这是直接把算盘珠子都崩飞了。
而殿中那些原本还只把沈砚当成“会写诗、会挣钱、会折腾”的官员,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彻底不一样了。
因为今天这一场,不是嘴皮子赢了几句。
是国策层面的正面压服。
而且压服的,不是一两个人。
是满朝几百年来对“赈灾”二字的旧思路。
沈砚出班,拱手领命。
“臣,遵旨。”
声音不高,却极稳。
他再退回班列时,能清楚感觉到殿中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有冷的,有热的,有忌惮的,也有重新估量的。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朝堂上那层“只会诗词和商道”的壳,算是真正被打碎了。
留下来的,是另一层更硬的东西。
实干。
而御座之上,老皇帝看着他,眼底那点赞许已压不住。
这一场“以工代赈”的辩论,不只是解了一道京郊流民的题。
也彻底让他看清了——
沈砚这把刀,不只是锋。
还能办事。
晨光透过殿门照入,映在绯袍与青砖之间。
太和殿里的争论已经停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之后,朝堂上这个新入局的年轻人,已真正露出了属于“实干权臣”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