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四公主的默契配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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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灾一起,粮先紧,人还能忍。可盐若跟着被掐,问题就不是天灾了。”
“我也是这么想。”萧明玥道,“粮是天时,盐却多半是人手。”
“若只是灾地自发恐慌,米价会先乱,盐未必先动。”
“可现在盐比别的东西更早起波,说明背后有人看见了灾情的口子,想借着往里伸手。”
沈砚把价单往桌上一放,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旱灾是天灾,流民是果。”
“可盐价异动,是人祸。”
“而且不只是小商贩顺势涨两文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萧明玥。
“这得是有人在囤。”
萧明玥轻轻点头。
“我让人查了几家惯常往京郊送盐的铺子,嘴都紧,但有一条线很有意思。”
她把另一份密签摊开。
“几家铺子说近来官盐引票不好拿,外头来的货被压着,仓里明明有盐,却不敢轻易往外放。”
“像是在等价。”
“等价,抬价,捂货。”沈砚眯了眯眼,“老三样了。”
“只是这时间点卡得很巧。”
“流民刚起,京郊正要用盐稳工稳粮,市面上便开始收货。”
“谁若在这时候囤起来,后头再稍微一放风,说盐路紧了,百姓一抢,价格自己就能往上蹿。”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很冷。
“有人比咱们还会做生意。”
萧明玥看着他:“你觉得,冲的是谁?”
“若只是想挣钱,未必会挑这种时候。”
沈砚手指顺着地图一路划到京城,再落到几个商路节点上。
“这更像是借灾做局。”
“流民要粮,也要盐。工队做工,粗盐是稳人心最便宜的法子之一。咱们若在京郊用盐稍多一点,外头便正好能借题发挥。”
“到时候只要有人再在朝上多说两句‘沈砚赈灾失当,致民间物价浮动’,锅便能顺手扣过来。”
萧明玥眸色微沉。
“你是说,这人祸不只是冲百姓的钱袋子。”
“更冲咱们。”
“没错。”
沈砚道,“而且能动到盐这条线的,不会是街边几个小掌柜。背后必然站着大盐商,甚至更上面的人。”
“他们未必要现在就掀桌子,但一定是在先试水。”
“看京郊乱不乱,看朝廷慌不慌,看咱们会不会先自己出手踩进坑里。”
书阁里静了下来。
灯火映在地图上,把那几条被朱笔标出的线照得格外清晰。
旱灾,流民,边仓,粮路,盐价。
原本只是几件看似各走各的事,被两人一前一后这么一串,忽然便长出了一张更大的网。
萧明玥先开口。
“那现在怎么办?”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往后退了半步,抱臂看着整张地图,眼神在几个节点间来回跳。
“不能动太快。”
“至少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京郊这边的盐,先用商盟暗线和你刚调出来的粗盐顶住,别让人看出咱们已经察觉。”
“市面上那几家盐行也先别碰,继续让情报线摸。”
“谁在收票,谁在封仓,谁在放风,谁又和哪边府上的人走得近,都给我慢慢往上掀。”
萧明玥听得很快:“我这边的后宅线可以继续往女眷采买上探。大盐商家的内宅最难藏这种事,男人们嘴紧,家里管采买和账房往来的妇人未必都稳得住。”
“好。”沈砚看了她一眼,笑道,“臣就喜欢殿下这种不用多解释便知道该往哪儿挖的默契。”
萧明玥唇角轻轻一抿,像是被他这句说得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否认。
“商盟那边呢?”
“我来。”沈砚道,“韩六河和魏掌柜那两条线,对运盐和引票的嗅觉比谁都灵。只要外头真有人开始囤,他们迟早能闻到味。”
“不过这回不急着拆。”
“先看清。”
“看清楚到底是谁手痒,想借大宁的命脉做文章。”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彻底冷下来。
盐这东西,不像镜子,不像花露,也不像寻常粮布。
粮价动,人会慌。
盐价动,人会疯。
而能在灾情刚起时就往盐线上伸手的人,要的也绝不只是多挣几万两银子。
这已经是掐脖子了。
萧明玥显然也明白这一层。
她看着地图,缓缓道:“若背后真是有人借盐做局,那这场流民潮,便不只是赈灾的事。”
“本来也不是。”沈砚轻轻一笑,“天灾只是老天爷扔下来的题。”
“人祸,才是有人拿着题准备往死里做文章。”
书阁外,夜风吹过,檐下灯笼轻轻一晃。
屋内却静得出奇。
两人站在同一幅地图前,谁都没再把话说得更满。因为有些事,一旦确认方向,后头该怎么往下追,反而不必急在嘴上说透。
但彼此都知道——
今夜这一场深谈,到这里,已经不是单纯在给京郊流民营补物资、补银子了。
是顺着一场看似只是旱灾引起的流民潮,摸到了另一根更深、更险,也更值钱的线。
盐。
而大宁朝的钱粮、商路、百姓日用,很多时候都拴在这一把盐上。
若真有人敢趁灾囤积居奇,那便不是发国难财那么简单。
那是在掐整个局的命门。
沈砚伸手,把那张标着盐价波动的纸轻轻压到地图最上头。
“先稳住京郊。”
“再往下挖。”
萧明玥点头。
“我会让人继续从后宅和商线两边并着查。”
“好。”
“你那边呢?”
“臣明天回流民营前,先让商盟把近一个月京城与周边州府盐价、引票、仓路的细单全部送来。”
他抬眼,看向萧明玥,眼里那点熟悉的锋利慢慢浮上来。
“人家既然想借着风,先吹一吹盐这把火。”
“那咱们就先别灭。”
“先看看,火头到底藏在哪儿。”
萧明玥望着他,眸中那点清冷也跟着沉了下来。
“然后呢?”
沈砚笑了笑。
“然后,自然是谁点的火,就让谁自己把手烧烂。”
书阁里,灯火依旧静静亮着。
案上的地图、账册与价单交叠在一起,像是把京郊流民营的泥土味、六合商盟公账上的银子味、以及京城暗处尚未露面的盐腥气,全都压进了同一盘局里。
而这一局,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