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反套路平抑物价(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还未大亮,太和殿外的风里便已经带了股燥意。
不是暑热的燥,是人心被盐价一步步逼出来的燥。
宫门外,进宫的朝臣比往日更早,低声交谈的人也更多。几位穿着青袍的言官站在廊下,神色凝重,嘴里说的却全是“民怨”“盐价”“国本”。不远处几名户部官员脸色也都不好看,像是一夜之间,满京城的锅都扣到了他们头上。
沈砚到时,常福抱着文书匣跟在后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声道:“少爷,今儿这阵仗,比前些日子流民那回还吓人。”
“废话。”沈砚抬了抬袖口,语气平平,“流民是京郊在乱,盐价一涨,是满城都怕自己锅里没味儿。大宁百姓可以先少吃一口饭,不太愿意少吃一口盐。”
常福咽了口唾沫,又压低些声音:“那您今天真要在朝上……照昨夜说的来?”
沈砚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么,怕你家少爷被当场拖去天牢?”
“奴才主要怕您一句话把满朝文武都吓抽过去。”
“那你今天多看着点。”
说话间,太和殿鸣鞭声起,百官入列。
殿内比平日更沉。
老皇帝坐在御座之上,面色发沉,案前压着数份急递奏报,最上头那封摊开的,显然就是关于京城盐价暴涨与百姓争购的回报。满朝文武分列两侧,衣冠肃然,却掩不住底下那股暗流涌动。
沈砚站在户部班列之中,眼神一扫,便看见了几张熟面孔。
昨日在朝上抓着“私盐”“统筹不力”咬他的那几名言官,今日精神头更足。大公主一系几位惯会站在大义高地上的官员,也都微微前倾,显然今日这一局,他们准备得比昨日更周全。
果然,礼毕未久,便有户部一名老臣先出列。
“陛下,京城盐价连日飞涨,百姓竞买,民心浮动。此非寻常商货涨跌,实已关乎京畿稳定。臣以为,朝廷不可再坐视。”
老皇帝淡淡看他:“那你说,如何平抑?”
那老臣拱手,神色沉稳,一副老成谋国的模样。
“臣请朝廷立刻出资,以高于平日市价的价格,向京中各大盐商统一收购存盐,再由官面低价放出,平息抢购之风。如此,一则可使盐商不致惜售,二则可迅速稳住民心。”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听起来,确实稳妥。
你们不是捂盐么?朝廷出钱买。你们不是抬价么?朝廷高价收。先把货拿到手,再由官面放盐,似乎立刻便能把盐价压下去。
紧跟着,大公主一系的几名官员立刻出列附议。
“臣附议。”
“盐乃民生根本,眼下最紧要的是平息民怨,不宜计较一时银耗。”
“朝廷若再迟疑,恐抢盐之风更烈,到时人心惶惶,京城必乱。”
“眼下已不是计较商贾得利之时,当以稳局为先。”
话说得冠冕堂皇,连“商贾得利”都轻飘飘放过去了,倒像高价购盐是朝廷恩德,盐商们只是顺手捡了点便宜。
沈砚站在下头,差点笑出声。
好一套体面话。
这哪是平抑物价?
这分明是朝廷掏银子,替大公主手底下那几家盐商高位出货,顺便把他们前几日囤货抬价赚来的黑心局,洗得干干净净。
一旦朝廷真高价收了,后头不但民怨不会真正平,反而等于公开告诉天下商人:你们放心囤,囤赢了有朝廷接盘。
这哪是救火。
这是给纵火的人发赏钱。
老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却没立刻点头,只淡淡问了一句:“户部怎么看?”
这话一出,满殿的视线便又压到了沈砚身上。
昨天骂他“私盐”“统筹不力”,今天则要看他在“高价购盐”与“强压盐价”之间怎么选。
若他赞成高价收购,便等于替大公主盐商们抬轿。
若他主张立刻查抄盐仓、强压盐价,便正中对方下怀。盐商只要咬死自己合法囤货,御史台立刻便能反咬他仗官压商、扰乱市面。
这局做得不算花,却极阴。
老皇帝看着他:“沈砚。”
“臣在。”
“你近来一直盯着京中盐价与京郊用盐,户部这边,可有良策?”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常规答案,大家其实心里都清楚。
无非就是调盐、压价、查仓、安民。
可偏偏沈砚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出班,拱手,先扫了一眼那几个提出“高价购盐”的官员,随后才不紧不慢开口。
“回陛下,臣以为——”
“此时若由朝廷高价收购盐商存盐,不是平价。”
“是替奸商送钱。”
殿中顿时一静。
那几名官员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沈砚却已继续往下说。
“他们先封仓,后抬价,再雇人四处散风,逼得百姓争相购盐。如今市价虚高,人心正慌,朝廷若在此时拿国库银子去接货,等于昭告天下——谁囤得狠,谁便赚朝廷的钱。”
“今天朝廷替他们接这一回,明天旁的商货一乱,是否也照此办理?”
“长此以往,国库有多少银子,够给这帮人填贪心?”
这一番话说得极快,直接把对方那层“稳民心”的皮扒了下来。
一名大公主一系的官员立刻冷声道:“那依沈大人之见,莫非坐视不管?百姓抢盐,民怨渐起,你却只知苛责商贾,难道盐价自己会跌不成?”
“会。”
沈砚答得极干脆。
对方愣了一下,满朝也跟着愣了一下。
会?
什么意思?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沈砚已抬头望向御座,语气平稳得几乎不像在说一个会震翻满朝的话。
“臣请陛下——”
“不要强压盐价。”
“相反,允许京城盐价继续涨。”
“并下旨撤去外地盐商入京卖盐的临时卡限,鼓励天下所有有盐货的商贾,高价来京售盐。”
这句话落下,太和殿足足静了两息。
随后,轰然炸开。
“荒唐!”
“盐价继续涨?沈砚,你疯了不成!”
“百姓已然抢盐,你竟还请朝廷放任涨价?这不是与奸商同流合污是什么!”
“此策若行,京城人心必乱!”
“简直饮鸩止渴!”
方才那些主张朝廷高价购盐的官员,原本还怕沈砚另出怪招拆局,结果听到这里,简直像见了鬼之后又捡到了刀,骂得一个比一个凶。
连不少中立官员都皱起了眉。
因为这法子,实在太反常识了。
盐价已经暴涨,百姓已在争购,正常人想的都是怎么压,怎么抢先稳住。结果沈砚不但不压,反而还奏请朝廷放开卡口,让它继续涨?
这不叫平抑物价。
这看起来像是亲手往锅里添柴。
御座之上,老皇帝的眉头也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沈砚再出奇,也不过是在“查抄”与“调运”之间出新招。可现在这小子居然直接走了第三条路,而且还是最险、最像疯话的一条路。
“沈砚。”
老皇帝的声音压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你说放任盐价上涨,鼓励天下盐商入京。若几日后京城盐价更高、百姓更慌,你拿什么收场?”
殿中所有声音一下又收住了。
这句,才是真正的杀问。
大公主那边几名官员嘴角都隐隐带了点冷意。他们此刻几乎已经认定,沈砚是被逼急了,病急乱投医,想拿一套听着玄乎的说辞赌运气。
萧长宁站在前列,神色不动,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丝近乎讥诮的轻松。
她原本还担心沈砚会借题发挥,再搞出什么拆账、拆局的古怪手段。现在看来,此人到底还是年轻,竟妄想靠“让盐价涨得更高”,把盐荒自己引来的人压下去。
简直可笑。
朝中清流更是忍不住了。
“陛下,此策万万不可!”
“朝廷若真如此,等同明着替奸商张目!”
“沈砚口口声声说要平盐价,如今却要纵盐价更涨,这不是平价,是乱政!”
“臣请陛下慎断!”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沈砚却始终站得很稳,等这些人骂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骂臣疯了,臣不意外。”
“因为若只看眼前一城一地,盐价越涨,确实越吓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