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反套路平抑物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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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臣想问一句——”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满殿文武。
“京城的盐,是只在京城有,还是天下有?”
众人一怔。
沈砚继续道:“如今京城盐价高得离谱,正说明一件事——这里的盐,比别处更值钱。”
“只要价够高,外地手里有盐的人,会不会想来卖?”
“会不会日夜兼程,把仓里的盐、路上的盐、原本准备慢慢放的盐,全往京城送?”
“诸位大人只看见京城百姓在怕,却没想过天下商人看见的,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缓了些,却更显清晰。
“他们看见的,是银子。”
“是暴利。”
“是只要把盐运进京,便能一夜挣到平日数倍的钱。”
“臣今日若强压盐价,外地盐商只会观望;朝廷若高价收购,京中大盐商便先把仓一清,外地盐商反倒未必来得及咬住局。”
“可若放开关卡,让价自己冲到最高——”
“天下逐利之人,便会自己替朝廷把盐运进来。”
这番话一说,殿中忽然安静了不少。
因为他们听懂了。
听懂之后,反而更觉得疯狂。
拿暴利去勾天下盐商来京?
这不是治病。
这是下猛药。
一名老臣皱眉道:“纵然如你所说,外地盐商愿来,可路途总需时日。若在此期间京城盐价继续疯涨,百姓如何承受?”
“所以臣只要七天。”
沈砚答得极快。
“七天内,价会自己往下掉。”
“若七天之内,京城盐价不能回落,臣自请辞官,下狱待罪。”
这句话,终于真正把满朝都镇住了。
辞官,下狱。
而且,是当朝自己说出口。
方才还在怒斥他荒唐的官员,这会儿都被这一句砸得短暂失声。
连老皇帝都眸光一凝。
他盯着沈砚,缓缓道:“你要给朕立军令状?”
“是。”
“七天?”
“七天。”
“若不能平息盐荒,平抑物价,便自请辞官入狱?”
“臣绝不反悔。”
太和殿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
大公主一系的人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几乎要笑出来。
疯了。
这回是真疯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借盐荒把沈砚拖进泥里,谁知道此人竟自己跳进来,还顺手把棺材盖都盖了一半。
七天平盐价?
还放任盐价继续涨?
萧长宁垂下眼睫,唇角那点冷意几乎压不住。
她不信。
她手下那三家盐商把票路、仓路和城内几处关键盐口捏得死死的,风声也已经散遍了京城。这个时候,别说七天,就是再给他十天半月,他也未必能把这锅翻过来。
而现在,他自己把命门送上了御前。
这不是豪赌。
这是自寻死路。
老皇帝却没急着拍板。
他看着沈砚,眼神很沉。
这小子从诗会到军粮案,再到流民营,办的每一件事,起手都像在赌,可最后又偏偏都被他做成了。也正因如此,老皇帝此刻并未像满朝文武那样,先把这法子当成疯话。
他在看。
看沈砚眼里有没有虚。
有没有乱。
结果没有。
这小子站在那里,神色竟稳得很,像不是在拿自己的官身和前途做赌注,而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算到八九分的事。
老皇帝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满朝皆说你此策荒唐。”
“连朕,也觉得险。”
“你凭什么让朕信你这七天?”
沈砚拱手,语气没有半分虚浮。
“凭臣知道,天下最跑得快的,从来不是赈灾公文。”
“是银子的味道。”
这话一出,连老皇帝都被他说得眼角微微一动。
沈砚继续道:“臣不敢请陛下盲信,只请陛下给臣七天。七天之内,臣若不能让京城盐价掉头,臣便不配坐户部这个位置。”
“可若成了——”
他抬起眼,目光冷冷扫过方才那几个主张高价购盐的官员。
“朝廷便不必再替奸商接盘。”
“还可以顺手看看,究竟是谁在这场盐荒里,赚着该杀头的银子。”
这一句,终于把锋芒彻底亮了出来。
不只是平价。
还要算账。
满殿无声。
片刻后,老皇帝忽然一拍案。
“好。”
这一声,不算太高,却震得许多人心里一沉。
“朕准了。”
“自今日起,京中盐价暂不强压,撤去外地盐货入京卡限,凡合法持票贩盐者,皆可入京售盐,不得擅加阻拦。”
“七日为期。”
“若七日后盐价不落、盐荒不平——”
老皇帝看着沈砚,声音沉得像压石。
“你自己来朕面前领罪。”
沈砚拱手下拜。
“臣,领旨。”
这一下,局便真定了。
朝中不少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清流里有人脸色发白,显然觉得这简直是拿国朝民生做赌。大公主一系表面上也都做出忧国忧民的难色,可眼底深处,却已压不住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冷笑。
他们看见的不是机会。
是尸坑。
七天之后,只要盐价不降,沈砚便得自己往里跳。
而眼下京城盐局,正牢牢攥在他们手里。
萧长宁站在班列中,脸上仍旧平静端肃,袖中的指尖却已轻轻收紧。
她原本想的是借这一局把沈砚拖垮。
如今看来,甚至不必她再多推一把。
此人自己,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
早朝散时,殿中百官下意识为沈砚让开一条路,目光里尽是复杂。
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觉得他是装疯,也有人隐隐觉得,这位沈员外郎既然敢把七日军令状立到御前,未必真是空手乱赌。
可不管旁人怎么想,悬念已经被拉到了最高处。
七天。
京城盐价继续涨。
外地盐商入京。
听起来荒唐得像儿戏,却偏偏是如今皇帝亲口拍板的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