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提纯降维打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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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除了粮袋,还有一只只扎得极严实的小口袋。袋口一解,里头露出来的不是粗黄盐粒,而是细细白白、像霜像雪的一层亮色。
“这是什么?”
“糖?”
“哪有这么多糖……”
“看着怎么跟雪似的?”
流民们原本还只敢远远看,等真瞧清那颜色,连眼神都变了。
萧清棠今天也在,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众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她是最早见过这雪盐的人之一。
今晨在作坊里,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如今拿到流民营来,效果果然比她想的还要夸张。
沈砚走到高处,抬手压了压。
喧闹声立刻低下去。
“都听着。”
“朝廷既让你们做工换粮,便不是只让你们混日子。”
“活干得好,规矩守得住,做得最快、最稳、最认真的——”
他抬手指了指那一袋袋雪白细盐。
“有赏。”
“这东西,叫特供雪盐。”
“不是寻常粗盐,比你们以前吃过的任何盐都干净,都细,也都不苦。”
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真不苦?”
“能比官盐还好?”
“咱们也能吃上这东西?”
沈砚懒得和他们空口争,直接让人端出一只木碟,又从旁边抓了一把普通粗盐,分放两边。
“来个人。”
几个流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先前第一个问“有没有干饭”的瘦汉子站了出来。
“你尝。”
那汉子先捏了点粗盐,小心舔了一下,脸立刻皱了皱。再去尝雪盐时,明显愣住了。
“这……”
他咂了咂嘴,又舔了一点,眼睛一点点瞪圆。
“真不苦!”
“这盐……这盐怎么跟水洗过一样净!”
人群里一下炸了。
“给我也尝尝!”
“俺也去!”
“真有这么神?”
萧清棠一步往前,手按剑柄,众人顿时又老实了。她冷着脸道:“排队。”
这一声比什么都管用。
几个平日里做工最卖力的青壮被点出来,一人分了小半袋雪盐。几个人捧着那盐袋,手都快不会放了。有人忍不住先舔了一点,随即脸上那种又惊又喜的神情,便像火一样在人群里传开。
“是真的!”
“比盐铺里卖的黄盐强太多了!”
“这玩意儿要是搁城里,不得卖成银子?”
“我明儿还能多挖两段沟!”
“俺也去争这赏!”
营里一下沸了。
可这沸腾,不是先前那种饿急了要抢锅的躁,而是一种被真正的好东西点起来的热。
谁都知道,粮是活命的,盐是有味儿的日子。可他们这些人,从前吃的盐都带着涩苦,能有一点便不错了。如今朝廷居然拿出这种雪一样的细盐来当赏,别说孩子,连那些干活干惯了的汉子都眼热得发红。
沈砚站在高处,看着
他要的就是这个。
雪盐第一批不进城,不直接上盐铺,不先去和那些盐商打价。
先给流民营。
因为这里的人最多,嘴也最多,腿更快。
白天领了雪盐,晚上回窝棚一说,明天做工的人再往外一传,跑腿的、差役的、来送货的小贩、城外庄头的人,很快便会把消息带回京城。
而这消息,偏偏最克盐荒。
因为百姓现在之所以抢盐,是怕没盐吃,是怕眼前那批又贵又苦的粗盐再不买就更贵。
可一旦他们知道,京郊流民营里居然都开始发一种雪白干净、毫无苦涩味的“特供雪盐”,那这满城高价粗盐,立刻便会变得尴尬。
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
而是“值不值得买”的问题。
人一旦开始嫌弃,恐慌便先散一半。
萧清棠站在一旁,看着流民们那副恨不得明天多长两只手出来干活的样子,终于低声道:“你这人,是真会拿人心做买卖。”
“错了。”沈砚笑了笑,“臣这是拿好东西,替朝廷立规矩。”
“有区别?”
“有。”
“哪儿有?”
“一个说出来像奸商,一个说出来像能写进折子。”
萧清棠听得差点笑出声,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而不远处,几个刚领了雪盐的流民已经兴奋得压不住。
“俺也去跟我婆娘说!”
“俺也去告诉隔壁营的人!”
“这盐要是京城有卖,谁还买那帮黑心盐铺的黄货!”
“说不定过两天城里人都得来问咱们这雪盐从哪儿来的!”
风从京郊吹过,卷着这阵热闹,一路往城里去。
当天傍晚,城西茶摊上便已有了第一波议论。
“听说没?京郊流民营那边,发新盐了。”
“什么新盐?”
“白得跟雪一样,听说一点苦味都没有!”
“胡吹吧?”
“我二舅子就在那边送木料,亲眼见着了,说那帮做工的汉子捧着盐袋,跟捧金子似的。”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在盐铺门口排队的人,听见这话,神色都开始变。
有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刚买到的一小包发黄粗盐,再想想传闻里“雪一样白、比官盐还细”的东西,脸上便慢慢浮出一点嫌弃。
“真有那种盐?”
“若真有,咱现在高价买这苦盐,不是亏死?”
“再等等看吧。”
“就是,万一过两日也有那什么雪盐呢?”
恐慌这种东西,一旦长起来很快。
可一旦开始散,也一样快。
尤其是当人发现,自己抢着买的高价粗盐,可能根本不是最好,甚至连“值”都谈不上时。
夜里,留春斋外头新收回来的几条风声摆到周老账房案上时,老人家看得直捋胡子。
“少爷,成了。”
“今天傍晚开始,几家盐铺门口排队的人,明显没早上那么疯了。”
“还有人当街骂,说高价买这种苦盐,简直冤大头。”
常福乐得直拍腿:“我就知道!少爷这手太损了……不对,太绝了!”
沈砚坐在灯下,手里慢慢转着一小袋雪盐,笑意很淡。
这才只是开始。
他费这么大劲提纯粗盐,当然不只是为了给流民营加个彩头。
他是在锻刀。
一把专门用来砍大公主那几家盐商喉咙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已经锻好了。
至于城里那些还捂着仓、等着把黄苦粗盐卖上天价的人——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
百姓最先崩掉的,从来不只是钱袋子。
还有对你这货值不值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