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盐商的末日(上)(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六日一早,京城的盐价,终于被炒到了最疯的时候。
东市口那几家盐铺门前,天还没亮便排起了长龙。有人揣着钱袋子直跺脚,有人抱着陶罐木桶死死往前挤,还有几个妇人急得脸都白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再买不到,家里连咸菜都腌不成了!”
可铺门却迟迟不开。
直到日头升高了一截,仁泰盐行那两扇厚重门板才“吱呀”一声推开。
掌柜的今日难得穿了件新绸袍,胡子梳得油亮,站在门前时,先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长队,眼角那点得意几乎压不住。
他身后的小厮一袋袋往外搬盐,袋口故意半开,露出里头黄白相杂的粗盐粒。若放在平时,这等货色也就寻常百姓家图便宜时会买,可如今不一样。
如今京城里,盐比银子还紧。
掌柜清了清嗓子,慢悠悠报出今日的价。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一片倒抽凉气。
“又涨了?”
“昨儿还不是这个价!”
“你这是抢钱啊!”
那掌柜却半点不急,反而捻着胡子叹气:“诸位别怪我。外头盐路紧,货不好进,咱们也是赔着本在顶。你们若嫌贵,可以不买,后头还有的是人排着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骂的人顿时闭嘴了。
因为他说得对。
骂归骂,谁也不敢真转头就走。
谁知道明儿是不是更贵?谁知道再晚一会儿,是不是连这黄苦粗盐都抢不着?
于是,刚刚那点怨气,转眼又被恐慌压了下去。排在前头的人咬着牙掏钱,后头的人一看,更慌,挤得更凶。
不远处,广源盐号和丰平码头盐铺,也差不多是同一时候开门。
三家盐商的人昨夜便已碰过头,算得清清楚楚。今日是第六天,价已托到最高,再往上,怕是容易把人吓散。最好的法子,便是今日先开仓抛一轮,把前几日囤起来的高价盐砸出去,先把真金白银装进口袋。
仁泰盐行后堂里,几名管事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
“外头那群人都红眼了,今儿这批货一放,至少赚这个数。”
说话的人伸出一只手,比了个翻倍的姿势。
另一个更胖些的掌柜端着茶,悠哉得很:“还得谢京郊那位沈大人。不是他搞什么流民营用盐、闹得满城风声紧,咱们哪有这等发财的机会。”
“哈哈哈,说得是。听说他还在朝上立了什么七日之约?今日过后,看他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几人正笑着,外头忽然有小厮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掌、掌柜!”
“慌什么!天塌了?”
“没、没塌……可城西那边,出事了!”
胖掌柜皱眉:“说清楚!”
“留春斋门口挂牌了!”
“挂牌便挂牌,关咱们什么事?”
“不是香露牌,是盐牌!”
一句话,把后堂几人都听愣了。
“盐牌?”
“对!”小厮脸都白了,“不止留春斋!还有六合商盟底下那些杂货铺、粮店、布庄边上的副铺,今儿一开门,全挂出了新牌子!”
“牌上写着——‘特供雪盐,足量供应’!”
后堂里那点笑声,戛然而止。
胖掌柜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雪盐?什么狗屁雪盐。京城玩花活也不是这么玩的。拿盐换个名头,就想跟咱们抢买卖?”
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颤:“若只是换名头也就罢了……可那盐,真不一样。”
“白得跟雪似的,一袋袋摆在门口,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而且……而且他们定的价,比咱们现在的价,低了整整三分之二!”
“什么?!”
胖掌柜手里的茶盏当场一抖,茶水泼了满袖。
与此同时,城西留春斋门前,已经快被人围爆了。
今日这里卖的不是镜子,不是花露,也不是香皂。
而是盐。
一袋袋雪白细盐装在干净布袋里,平码平码地垒在铺门前,旁边立着一块极显眼的新木牌。
木牌上只写了八个字。
“特供雪盐,价平于旧。”
比昨日疯涨的市价低了不知道多少。
甚至,比盐价暴涨前的平价,还要低上一线。
“这、这怎么可能?”
“这盐……真是盐?”
“你看那颜色!比我家用了十年的铜镜还亮!”
“别挤!让我摸一把!”
围观的人群像炸开的锅,一层层往前拱。冯掌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却还是学着自家东家那套,故意慢条斯理地摆谱。
“都别急,雪盐有的是。”
“今日六合商盟数十家铺子同时开售,京城各坊都买得着,犯不着挤坏我留春斋门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人群更炸。
“数十家都卖?”
“那还等什么,快买啊!”
“先称两袋!不,三袋!”
第一个挤到前头的妇人原本还半信半疑,捏了一小撮雪盐往舌尖一尝,眼睛当场就亮了。
“真不苦!”
“比那几家黑心铺子的黄盐强百倍!”
这一嗓子,简直比锣还响。
后头的人立刻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我也要!”
“给我来五斤!”
“先称先称!银子在这儿!”
而同一时间,东市、南坊、西街、码头边、粮行旁、布铺侧门,六合商盟提前布好的数十处铺面,几乎同时把雪盐摆了出去。
有的是正经杂货铺,有的是原本卖米油的小门脸,还有的是布庄偏间临时改出来的副柜。
可不管铺子大小,摆出去的东西都一样。
一样雪白。
一样细净。
也一样便宜得叫人不敢信。
如果说大公主麾下那三家盐商前几日卖的是“没得选”,那沈砚这一波雪盐打出来,卖的就是“你以前吃的那玩意儿也配叫盐”。
不是简单的压价。
是品质直接踩脸。
广源盐号门口,原本排得老长的队伍,在听见斜对面新开的小铺子也开始卖雪盐之后,竟有人当场抱着刚买到的粗盐,犹犹豫豫不往回走了。
“娘,要不……先别买这黄盐了?”
“可咱都排半个时辰了。”
“可人家那边更便宜,还白!”
这一句,像往本就松动的人心里又楔了一根钉子。
前头几个正掏钱的,也跟着停住了手。
掌柜一看不对,立刻提高声音:“别听外头瞎吹!盐还能有多大差别?不过是花架子!”
可偏偏,立刻便有人从隔壁铺子挤了回来,手里高高举着刚买到的雪盐,扯着嗓子就喊。
“谁说花架子!老子刚尝了,真比你家这苦盐强!”
“你们这玩意儿卖这么贵,还不如人家便宜货干净!”
“黑心钱赚多了,不怕齁死自己!”
门前人群一下就散了心气。
有人转身就跑去买雪盐,有人咬着牙把手里的银子收回去,还有人干脆站在原地骂起了店家。
“还说没货!原来是捂着想卖咱们天价!”
“呸!这黄盐谁爱买谁买!”
三大盐商这时才真正慌了。
仁泰、广源、丰平码头几乎同时派出人手,往各坊各街去打探。可越打探,脸色越难看。
雪盐不是一两家铺子在卖。
是真有海量货。
一车一车往外拉,像根本不怕卖完。更可怕的是,六合商盟那些铺子根本不讲半点试探和犹豫,上来便按极低的价抛,摆明了不是想慢慢试水,是要一口气把整个京城盐价直接砸穿。
“大掌柜!东坊那边也开卖了!”
“西市又冒出来五家!”
“城南码头边也有!”
“全是雪盐!”
“价还在往下压!”
丰平码头盐号后堂里,一名瘦高掌柜额头上全是汗,来回转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盐!”
“他们不是在京郊赈灾吗?哪来这么多货!”
旁边账房嘴唇发白:“掌柜的,现在不是问他们哪来的时候,是咱们怎么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