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暗夜里的赢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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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京城却没有真正睡下去。
盐政风波刚落,白日里三大盐商被抄、满城盐价崩盘的消息,像热油泼进了各家府邸。表面上,街面比前几日安静了许多,抢盐的人散了,骂街的人也少了,可真正懂局的人都知道——最热的,从来不是市井,而是暗处。
四公主府书阁里,灯火比平日多点了两盏。
桌案上摊着几本新送来的账册,一本是抄家后由内线誊抄出来的红账节录,一本是六合商盟新补上来的盐路配额明细,旁边还放着几张重新划过的商路图。墨色未干,显然是刚送到不久。
萧明玥坐在案后,指尖轻轻压着最上头那页账。她今日没有穿太重的公主礼服,只一身月白常衣,乌发松松挽起,灯火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照得比平常更亮一些。
那不是轻快的亮。
是终于看见自己手里真正长出筋骨时,压也压不住的亮。
“仁泰、广源、丰平码头被抄之后,空出来的三段盐路和两处中转仓,如今已经有一半被商盟暗中接住了。”
她身边的女官低声回禀,“按公子先前定下的法子,没有急着全吞,只先拿了最要紧的几条引线和仓口,剩下的故意让出去一些,免得太扎眼。”
萧明玥轻轻点头,目光仍落在账上。
账册里写得很细。
哪家盐商被抄后,哪处仓口的管事最先慌了;哪条线上的引票原本归大公主一系暗控,如今被谁顺势接走;哪几家原本摇摆不定的小盐行,在见识过沈砚这一场翻云覆雨后,主动往六合商盟这边递了投名状。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只是生意。
可合在一起,便是实力。
而且是最要命、最能在朝争里转成钱粮和人脉的那种实力。
她看了许久,才缓缓抬眸。
“盐这一仗,我们明面上没出手。”
“可赢下来的东西,倒比正面出手还多。”
女官笑意微敛,低声道:“殿下,这回不只是没伤着,反而像是借着大公主自己砸出来的坑,往里长了根。”
萧明玥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像。”
“就是。”
书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女官转身去迎,很快,沈砚便掀帘进来。
他今日一身深青常服,刚从外头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意。可眉眼间那股松散劲儿依旧在,像白日里在朝堂上掀翻盐局、把三家盐商连根拔起的人不是他,而只是个刚从哪家酒楼闲逛回来的人。
“臣见过殿下。”
“坐。”
萧明玥看见他,眼底那点光明显又深了一层。
她没有让人代劳,反而亲手提起一旁温着的茶壶,替他斟了一盏。
茶水入盏,热气袅袅升起。
沈砚看了一眼,挑眉笑道:“殿下亲自斟茶,臣忽然有点受宠若惊。”
“你若再说这种废话,我就把账本砸你脸上。”
萧明玥语气很平,可眼尾却分明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砚便老老实实坐下了。
“看来殿下今晚心情不错。”
“你觉得我该心情差?”
“那倒不是。”沈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臣只是怕殿下太高兴,回头又把商盟那几条新盐路全算成你自己的嫁妆。”
女官在旁边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
萧明玥抬眼看他,眸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脸上,片刻后才淡淡道:“若没有你,这些盐路现在还在大皇姐的钱袋子里躺着。”
“若没有殿下提前替我腾仓、遮眼线、压后宅消息,这局也没法做得这么顺。”
沈砚放下茶盏,笑意也收了几分,“所以这战果,算咱们一人一半。”
“只一半?”
“臣吃点亏,五五开。”
萧明玥看着他,终于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浅,却把她身上那股常年压着的清冷削开了一层。灯火照着她的侧脸,连睫毛下的影子都比平日更柔了一点。
她将那本盐路配额册推到沈砚面前。
“你自己看。”
沈砚低头翻了几页,眼神也慢慢认真起来。
抄家之后,三家盐商留下的空缺比预想中还大。大公主一系先前借着军粮案失血后,好不容易捂紧的几条钱路,如今被这一刀又撕开了不小的口子。六合商盟没去贪全,而是精准接住了最值钱的部分——几条最稳的州府转运线、两处方便藏货与转手的旧仓口,还有部分将来能顺势往盐铁延展的配额。
这些东西短期看是钱。
长远看,却是手。
能伸到地方、伸到商路、伸到之后更多核心利益里的手。
“漂亮。”沈砚合上账册,真心实意夸了一句,“这账接得比臣想的还快。”
“不是我快。”萧明玥看着他,“是你把路劈开得够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大皇姐如今会更恨你。”
“恨就恨吧。”沈砚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散,“反正望江楼那晚开始,她就没怎么想过给臣留全尸。”
“可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萧明玥指尖轻轻按在那本红账上,“军粮案,盐政案,连着两次都斩在她的钱脉上。她以后再对你下手,不会只想让你难受,她会想让你死。”
沈砚抬眼看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间那点柔和已经敛了回去,只剩一种极清醒的沉。
这不是吓唬。
是提醒。
也是她把这层危险,真正和自己放在一处看了。
书阁里静了静。
沈砚忽然笑道:“殿下这话,听着像是在和臣绑命。”
萧明玥没有回避,反而看着他,平静道:“不是像。”
“你我现在,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翻了,你活不了。”
“我也一样。”
这几句话,没有半句多余的修饰。
可正因为如此,反倒比任何动听话都更重。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玩笑终于彻底散了。
“臣明白。”
萧明玥继续替他把茶续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所以从今往后,不只是盐路,不只是钱粮。”
“你要动哪一处,我都不会只站在后面看。”
“可你也得记着,凡你碰到的刀,后头牵着的,不只是你自己。”
茶香缓缓散开。
沈砚端着盏,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停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好。”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下去,两人之间原本已经很深的盟约,便像又往下压实了一层。
不是口头上的结盟。
是利益、性命、局势与未来都已经咬到一起之后,再没有人能轻易拆开的那种深。
又说了几句盐路与后续商线细节,沈砚才起身告辞。
走到书阁门口时,萧明玥忽然叫住他。
“沈砚。”
“嗯?”
“这一仗,你赢得很好。”
她站在灯下,眸光安静,却亮得惊人。
“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清楚,这还只是第一仗。”
沈砚回头,迎着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殿下越来越懂臣了。”
“不是懂你。”
“是懂这局。”
“都一样。”
他说完,抬手拱了拱,转身出了书阁。
夜风迎面吹来,带走了书阁里的茶香。
而另一边,沈府偏院的墙头上,正有一道灵活身影翻了进来。
“咚。”
一只酒坛先落地,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才是人。
萧清棠一身便衣,今晚没穿平日那套干练劲装,只是随手系了条深色披风,发尾高高束着。她翻墙翻得极熟,落地后先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随即把那几坛酒往脚边一放,神色里全是压不住的高兴。
“常福!”
常福原本还在偏房里点灯,一听这动静,吓得差点把灯油泼自己脚上。冲出来一看,先是吓一跳,随即立刻捂住胸口。
“二殿下,您怎么又翻墙啊!”
“正门太慢。”
萧清棠理直气壮,“而且我今天是来庆功的。”
“庆什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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