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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暗夜里的赢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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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营第一批木工和算账学徒,今天结业了。”

她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像比自己在校场赢了一场还兴奋,“那几个小子,木尺都拿稳了,最聪明那个已经会记工账,不会再把三十写成十三了。”

常福一愣,随即也乐了。

“这可是好事!”

“废话,不是好事我会扛酒来?”

萧清棠拍了拍酒坛,“沈砚呢?”

“少爷刚从四公主府回来。”

“那正好。”

她抬起下巴,显得格外理所当然,“把他叫来喝酒。”

不多时,沈砚便被常福叫到了偏院。

人一进门,先看见地上那几坛酒,再看见坐在石凳上、明显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的萧清棠,顿时乐了。

“殿下这是打算把臣灌倒,然后逼臣认你是学徒营第一名师?”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萧清棠瞪了他一眼,“我今天高兴,不想跟你斗嘴。”

“稀奇。”

“稀奇什么?”

“殿下高兴的时候居然不拔剑。”

萧清棠差点又想瞪他,可想到今天学徒营里那几个半大孩子结结巴巴把木工榫口拼起来、把简单算账表工工整整记出来时的模样,心里那点热意实在压不住,最终只哼了一声。

“坐下喝。”

酒坛拍开,酒气顿时漫开。

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御酒,是很烈的烧刀子,喝下去能从嗓子一路烫到胃里。可放在今晚,倒正合适。

萧清棠先给他倒了一碗,自己也倒满,举起来便碰了过去。

“这碗,庆学徒营开了头。”

“也庆你没白折腾。”

沈砚接了,笑着跟她碰了一下。

“那臣得谢谢殿下这位武术兼纪律教官。”

“你少拿这个取笑我。”

“臣是真心的。”

萧清棠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一下。

夜里月色不算太亮,可她眉眼本就锋利,这么一静下来,反倒有种比平日更干净的明艳。她没立刻喝酒,只是低声道:“我今天看着那几个孩子拿着木尺、抱着账板,忽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这人,是真的奇怪。”

“臣又怎么奇怪了?”

“朝堂上,你能把那帮老东西说得哑口无言。盐政那种局,你说翻便翻。可回了京郊,你又能耐着性子去教几个脏兮兮的小孩认字、拿尺、算三加二。”

她说着说着,眼神竟比酒意还亮一些。

“我从前总觉得,能在朝局里翻云覆雨的人,多半顾不上这些最小的事。”

“可你偏偏两头都能做。”

“而且……”

她顿了一下,耳根似乎被酒气熏出一点极淡的红。

“而且你做这些的时候,看起来还都挺认真。”

沈砚被她说得有点想笑,却没真笑出来。

他知道,二公主这种人,话一向直。

她不玩萧明玥那种层层递进的提醒,也不会像萧云昭那样把情绪藏在棋局和机锋里。她看见什么,心里动了什么,很多时候便会直接说出来。

正因如此,这几句话才更难得。

沈砚喝了口酒,才慢悠悠道:“殿下这意思,是终于发现臣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了?”

“滚。”

萧清棠笑骂了一句,可骂完又没忍住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柔了一点。

她其实已经很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情绪,早就不是单纯的欣赏、斗嘴或者过命交情那么简单了。

从长街喋血,到流民营并肩立规矩,到学徒营一天天搭起来,她看着他在朝堂上算人心,在民间里给人活路,那些情绪便像草根一样,埋在心里悄悄往下扎。

不轰烈。

可一旦发觉,已经很深。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借着辛辣压了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热,随即故作轻松道:“总之,你别死得太早。”

“学徒营那帮小崽子,好不容易开始像个人样了。”

“他们以后还得靠你继续折腾。”

沈砚看着她,眼里带了点很浅的笑。

“殿下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臣。”

“谁关心你了。”

“那是臣听错了。”

“本来就是你听错了。”

她说完,自己先端起酒碗遮了一下,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东西。

夜风从院墙上掠过去,吹得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动了动。

沈砚没再逗得太狠,只是陪她慢慢把酒喝下去。

而同一片夜色下,三公主府水榭里,却是另一种安静。

一盏孤灯,一方棋盘。

萧云昭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许久未落。

棋盘上白子布局周密,围得滴水不漏,中腹几处要点都被死死卡住。原本角落里那枚不起眼的黑子,看着只是边线上一颗随手安下的闲棋。

可今夜,萧云昭看着那枚棋,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最终,她抬手,将那枚黑子轻轻往中腹一推。

落子声极轻。

“嗒。”

却像把整盘棋的气眼都改了。

原本只是扰边的闲子,瞬间抵住了白棋最核心的一口气。再往前半步,便能搅动全局;再往里一寸,甚至足以逼着原本稳稳坐在高位的人重新应手。

她静静看着棋盘,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又很快压了回去。

“原来我之前,还是把你放得太外了。”

身旁女官不敢出声,只安静候着。

萧云昭指尖在那枚黑子上停了一下,声音清冷如水。

“诗名、商路、活字、军粮案、流民局、盐政。”

“原本以为,他只是局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看——”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那点清亮已深得近乎危险。

“他已经走到足以威胁全局核心的位置了。”

女官低声问:“殿下的意思是……”

“意思是,从今往后,再不能只拿他当四妹身边一个会办事的人看。”

萧云昭看着棋盘,缓缓道,“他碰的已经不只是盐,不只是流民,不只是表面的功绩。”

“他手往下再伸,下一步会碰到什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女官却在她停顿的那一瞬,莫名后背发凉。

因为她看见三公主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棋盘中腹更深处那几片纵横交错的位置上。

那不是寻常商路,不是诗名文脉。

那是更硬,也更容易见血的地方。

军费。

门阀。

旧有的根。

夜更深了。

沈府偏院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萧清棠抱着空了一半的酒坛,眼神微醺,却仍亮得很。四公主府书阁里的灯还未熄,账册与盐路图依旧摊在桌上。三公主水榭中的黑子,也已被推到了最该令人忌惮的位置。

而沈砚坐在院中,抬眼看了看头顶月色,神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盐政赢了。

赢得很漂亮。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场胜利只是一层门。

门后真正等着他的,绝不会比盐商和流民更好对付。

盐能靠商路和人心来砸。

可再往下呢?

户部钱粮往深处走,迟早要碰军费。

军费一碰,便要碰到哪支兵、哪家将、哪条线吃空饷。

而再往下掘,掘到门阀、掘到世家、掘到那些盘在大宁百年根子上的旧脉络时——

那就不是抄三家盐商、砍几条商路这么简单了。

那时候,疼的人会更多。

想要他命的人,也会更多。

他端起最后半碗残酒,一口喝尽,喉间一热,眼底那点笑意却更淡了。

夜风吹过院中树影。

阴影里,有更大的东西,已经慢慢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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