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下局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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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臣若说愿,像是臣早已把陛下身后的事都想完了。”
“臣若说不愿,又是睁眼说瞎话,欺君。”
老皇帝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道:“臣只敢说一句实话。”
“臣入朝至今,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是陛下给臣的官身、给臣的机会、也给臣的胆子。”
“臣所有的忠,先忠于陛下。”
“陛下让臣查账,臣便查账;让臣管流民,臣便管流民;让臣平盐价,臣便平盐价。”
“至于哪位殿下、哪位皇子将来走到哪里——”
他抬起头,神色极稳。
“臣不敢先替天家定心,也不敢先替自己定功。”
“臣只做陛下现在要臣做的事。”
御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臣子,更像在衡量一把刀——够不够利,够不够稳,会不会反手伤主。
半晌后,他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张嘴,倒是真滑。”
“臣这是保命。”
“保命保到朕面前来了?”
“臣在陛
老皇帝终于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那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满意的笑。
“好一个只忠于朕。”
“也好。”
“至少你没在朕还活着的时候,便先替朕挑了个储君。”
这句话,算是揭过去了。
沈砚这才在心里松了半口气。
可老皇帝接下来的动作,却又让他那半口气刚松到一半,便重新提了起来。
老皇帝没有再看舆图,也没再问藩王与世家,而是忽然拿起手边一只小玉镇,慢慢转了转。
“还有一件事。”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语气,一般都不是什么小事。
“陛下请讲。”
老皇帝看着他,神色竟难得带了点不像帝王、倒像寻常长辈看后生的意味。
“清棠近来,跟着你跑得不少。”
沈砚头皮微麻。
“呃……二殿下心系流民,也确实帮了臣许多。”
“帮了许多?”老皇帝似笑非笑,“只是帮?”
这一句,问得极轻。
可沈砚却觉得比刚才那句“可愿辅佐四公主”还吓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长街喋血、包扎伤口、流民营并肩、学徒营教官、翻墙送酒……这些画面一股脑窜出来,窜得他自己都想先给自己一巴掌。
老皇帝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这一丝不自然,竟像颇觉得有趣,慢悠悠道:“朕这个女儿,从小不爱琴棋书画,只爱刀枪和边事。旁人见她,多半要么怕,要么躲。”
“她肯一次次往你跟前凑,朕不瞎。”
沈砚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在这种场合未必够用。
“陛下,臣……”
“你先别急着说自己配不上。”老皇帝摆摆手,“朕若真觉得你配不上,今日就不会跟你说这个。”
御书房里一下安静得更深了。
沈砚心脏都跟着快了半拍。
老皇帝看着他,语气终于真正落定。
“朕已决定。”
“将二公主萧清棠,赐婚于你。”
“婚期定在明年。”
这一句话,像平地惊雷,直接劈进了沈砚脑子里。
赐婚?
二公主?
明年完婚?
他刚刚还在小心翼翼地答天下局势、世家藩王、忠于谁的问题,结果老皇帝话锋一转,直接把婚事砸到了他头上。
沈砚这一瞬,是真的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惊喜得没反应过来。
是单纯被这一下转得太猛,脑子里那根弦“啪”地空了一下。
老皇帝看着他那副少见的发愣样子,冷哼一声。
“怎么?”
“方才谈天下局势时头头是道,轮到婚事,舌头丢了?”
沈砚这才回过神来,忙拱手道:“臣……臣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清棠看得上你?”
“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
老皇帝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并不重,反倒像是早把他的反应算在眼里。
“这桩婚事,朕不是一时兴起。”
“清棠性子直,却不是不懂人。她若对你无意,不会陪你在京郊折腾成那样。”
“至于你——”
他看着沈砚,“你若真对她半分心思都没有,朕也不信。”
这句话,沈砚还真不太好反驳。
反驳了像薄情,不反驳又像默认。
老皇帝显然也没打算给他装糊涂的机会,直接道:“婚事先定下,明年完婚。”
“此事朕会择日明发旨意。”
“你若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现在便给朕收干净。”
沈砚苦笑了一下,终于认真行了一礼。
“臣,遵旨。”
这一次,不是小心试探,不是朝堂应对。
是真正接下了。
御书房内炭火轻响,外头夜色已彻底压下。
老皇帝看着俯身领旨的沈砚,眼神里那点帝王考校之后的锋利,终于慢慢散去了一层,只剩下一种极复杂的沉意。
他摆了摆手。
“行了,天下局势说了,婚事也定了。”
“滚吧。”
沈砚抬头,忍不住道:“陛下这两个字,用得倒很有温情。”
“你若再贫一句,朕就把婚期提前到下个月。”
“臣这就滚。”
老皇帝终于笑骂了一声:“混账东西。”
沈砚行礼告退。
一直走出御书房,夜风扑到脸上,他脑子里那股还没完全散开的震动,才终于一点点落到实处。
天下大势、藩王世家、储位试探,这一晚每一句都像在刀尖上。
可最让他心跳失衡的,反倒不是那些。
而是最后这一道赐婚。
二公主。
萧清棠。
明年完婚。
他站在长廊下,望着宫灯一盏盏沿廊伸出去,忽然有点想看看,萧清棠若知道老皇帝已经把婚事定下来,会是什么表情。
多半先红耳根,再拔剑,再骂他两句。
想到这里,沈砚自己都没忍住,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刚起,便又被他压了回去。
今晚这一趟御书房,收获远不止一桩婚事。
老皇帝问天下、问世家、问藩王、甚至问他愿不愿辅佐四公主,这些问题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大宁的局势,显然比许多人想的更紧。
而他,也已经真正被放到了那张能看见天下全图的桌前。
宫门外,常福还在等,见他出来便立刻迎上去。
“少爷!”
“嗯。”
“陛下骂您了没?”
“骂了。”
常福心里一紧:“重不重?”
“最后那句挺重。”
“啊?”
沈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不过顺便,给我定了门婚事。”
常福先是一懵,随即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婚、婚事?!”
“嗯。”
“谁家的?!”
“你猜。”
“奴才哪敢猜皇家的事——”
“二公主。”
常福整个人当场僵住,下一瞬,嘴张得几乎能吞下一整只鸡蛋。
夜色里,他那副震惊到魂都飞出去的模样,实在滑稽。
沈砚拍了拍他肩膀,抬脚便往宫门外走。
“回府吧。”
“还有,路上先别叫太大声。”
“我怕你把宫墙都喊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