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梦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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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萧清棠点了点头,然后很认真地给了个评价,“那听着是挺了不起。”
“是吧?”
“是。”
她看着他,唇角轻轻扬了一下,“而且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吹牛。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居然觉得,没准真行。”
沈砚失笑:“殿下对臣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你。”
“那是对谁?”
“对我自己眼光。”
两人对视一瞬,屋里的气氛忽然就轻了一点。
萧清棠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那张被他翻过去的纸,忽然伸手拍了拍。
“所以,这保命的东西,也是为了你那个‘超级大国’?”
“有一部分是。”
“那另一部分呢?”
沈砚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自然。
“为了让某位未来可能一热血就往边关冲的殿下,至少多几分活着回来的把握。”
萧清棠耳根“腾”地一下热了。
“你……”
“臣怎么了?”
“你这人就不能正经把话说完?”
“臣已经很正经了。”
“你正经个鬼。”
她别开脸,像是想瞪他,结果眼神飘了一下,没瞪成,最后只能故作凶巴巴地拍了拍桌子,“说正事。你刚才纸上那几个字,我虽然看不懂,可我知道你已经在想新东西了。”
“想了。”
“还有别的?”
“有。”
沈砚也不再逗她,重新坐回桌边,从一旁抽出一页空纸,在上头写下两个字。
水泥。
萧清棠盯着那两个字,眉头一皱。
“这又是什么?”
“另一种保命的东西。”
“你今天保命的东西还挺多。”
“没办法,臣惜命。”
沈砚用笔尖轻轻敲了敲那两个字,神色已经恢复成那种认真做事时的模样。
“流民营那边你也看见了。现在搭棚、修沟、整路,用的还是木头、泥巴、石块,顶一时可以,顶久了不行。京郊外仓要修,学徒营要立,后头若真遇上更大的工事,靠现在这点东西,太慢,也太不牢。”
“若边关真起风,守城、修路、筑营、架桥,也都缺一样更硬、更快成型的东西。”
萧清棠虽然不懂工造,可“更硬”“更牢”“守城修路都能用”这几个词她听得懂。
“所以这水泥,是拿来修东西的?”
“对。”
沈砚点头,“比泥强,比普通灰料结实,若做成了,往后修路、砌墙、起仓、筑渠,都会快很多,也稳很多。”
“它还能和别的料掺着用,能大规模铺开。”
“说白了,这东西不像诗,不像盐,也不像火器那么容易显眼。”
“可真做出来,能把大宁的骨头先硬一层。”
萧清棠听着听着,眼睛也亮了。
“那就做啊。”
“做是肯定要做。”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沈砚叹了口气:“因为做东西不是喊一声就成。石灰、黏土、火候、配比,都得先试。地方也得挑,工匠也得挑,不能像放烟花一样在京城里直接开烧。”
“哦。”
萧清棠想了想,忽然问,“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偏一点的地方?”
“殿下有路子?”
“我没有。”
她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去跟四妹借。她现在比我更像个正经做事的人,手里这些藏东藏西的地方,肯定比我多。”
沈砚被她逗得笑了出来。
“殿下对自己认知很准确。”
“那当然。”
“不过地方的事,臣自己先找。你若真想帮忙——”
“怎样?”
“回头若试料时有人不听话,殿下可以负责站在旁边,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认真做工。”
萧清棠哼了一声:“这个我熟。”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水泥”两个字,眼神里有一点少见的认真。
“沈砚。”
“嗯?”
“你刚才说要把大宁变成很强、很富、很能让人安心过日子的国。”
“是。”
“那你就快点做。”
“臣尽量。”
“不是尽量。”萧清棠看着他,眼底的光干净又直白,“是一定要做出来。”
“因为我现在也有点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国,到底长什么样。”
这话落下来,比任何催促都更重一点。
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从御书房一路带回来的沉意,竟在这一刻彻底定了。
他笑着点头。
“好。”
“那就先从水泥开始。”
两人又围着那张纸说了好一会儿。
萧清棠虽然不懂工艺,可她擅长问最直的问题。哪里试、谁来盯、若工匠嘴不严怎么办、若世家或朝中有人闻见风声怎么办、若真做成了先用在哪儿——这些问题一抛出来,反倒逼得沈砚把原本还在脑子里打转的思路,一条条往下落。
说到后来,桌上已经多了好几页草纸。
哪几种料先试,工坊该放在哪种地势,先做小批量还是先搭窑,都被记得七七八八。
外头更鼓敲过一声,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
萧清棠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该走了。”
“又翻墙?”
“不然呢?”
“臣觉得,公主经常翻墙探望,传出去不太庄重。”
萧清棠想起母后下午跟自己说的话,耳根又热了一下,差点抬手抽他。
“闭嘴。”
“遵命。”
她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停得比平时略久。
“你今晚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哪些?”
“全部。”
她说完,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超级大国,水泥,边关,保命,还有……别让我死在前线。”
“臣觉得殿下最后一句记得最牢。”
“那是因为最要紧。”
月色下,她的眉眼少了白日里那种锋利,反而显得格外明亮。说完这句,便利落地翻出了窗。
沈砚站在窗边,看着她轻巧落进夜色里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纸。
硝、硫、炭。
水泥。
还有另一张纸上,他刚才随手写下的几个字。
“路、仓、学、兵、工。”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谁都不会觉得它们能改天换地。
可沈砚知道,真正的现代化从来不是一夜之间砸出个神迹。
是从一条路、一堵墙、一处仓、一批学徒、一门工艺开始,慢慢把整个国家的骨架换掉。
而大宁,已经到了必须换骨的时候。
他重新提起笔,在“水泥”二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先修骨。”
低声说完这句,他眼神却忽然冷了冷。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一旦往下做,便不再只是和盐商、流民、几个言官打交道那么简单。
修路、筑仓、改工造、扩工坊、动地方资源,这些东西往深处走,迟早会碰到那些真正盘在大宁根子上的门阀与世家。
他们掌人脉,掌地方,掌文名,也掌着许多看不见却最稳的利益。
从前他们未必把他放到眼里。
可当他开始不只是搅局,而是想改底层的东西时——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便迟早会坐不住。
窗外夜风微凉。
沈砚抬眼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色,唇角却反而一点点勾了起来。
“行。”
“那就让他们也进场。”
灯火静静燃着。
桌上纸页轻轻一颤,像是某个更大的梦,终于在这一夜真正写下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