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京郊的第一堵硬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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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一早的风,吹在人脸上还是带着土腥气。
流民营外新清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做工的青壮,有抱着孩子来看热闹的妇人,也有前些日子才被沈砚和萧清棠狠狠干过一顿、如今老实得像鹌鹑一样的差役和小吏。几辆大车停在场边,车上装的不是粮,也不是木料,而是一袋袋灰白色粉末和一摞摞新烧好的砖。
常福站在车边,叉着腰指挥伙计往下搬,嘴里还不忘大声嚷嚷:“都轻着点!这玩意儿如今比你们的脑袋值钱,谁敢把袋子蹭破了,少爷不罚你,我先骂死你!”
旁边几个差役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袋子,面上虽然不敢明着嘲笑,眼神里却还是藏不住怀疑。
“这就是沈大人前几日折腾出来的新料?”
“瞧着跟石灰粉也没多大差别。”
“砌墙不用黄泥,不用糯米浆,就靠这玩意儿?怕是一阵风都挡不住。”
“你小点声,别忘了前头那位主事的脑袋是怎么没的。”
“我又没说不听,只是这东西看着实在不像能成事……”
这些嘀咕声压得不算高,可沈砚还是听见了。
他今日难得没穿官服,只一身方便做事的深青短打,袖口束紧,头发也简单扎着,走在工地上半点不像京城里那位让无数人头疼的户部员外郎,倒更像个盯着工匠干活的包工头。
萧清棠则站在不远处,一身利落劲装,腰间佩剑,神色比晨风还冷几分。她只朝那几个差役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人立刻闭了嘴,连脖子都缩了下去。
沈砚走到场中,看了一圈,笑了笑。
“看来诸位对我这新东西,还是不太服气。”
一个管工的小吏硬着头皮陪笑:“沈大人说笑了,小的们哪敢不服。就是……修墙这事,自古靠的是砖、石、黄泥和糯米浆。您这东西太新,小的们眼拙,实在没见过。”
“没见过正常。”沈砚点头,“我今天就是让你们见见。”
他说完,也不再废话,直接抬手。
“把砖和料都抬过来。”
早就备好的几名工匠立刻上前。木槽里已经倒入了灰白色的水泥粉,旁边是筛过的河砂和一桶桶清水。沈砚亲自拿起木铲,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水泥、河砂和水按比例拌到一起。
灰白色的粉一吃水,立刻变成了一团沉厚黏实的浆料。和黄泥那种发黄发黑的浑浊感不同,这东西黏归黏,却透着一种极均匀的灰白,铲子一翻,浆面挂在砖面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利落感。
“看清楚了。”
沈砚一边拌,一边开口,“这不是泥,也不是石灰浆。往后修墙、修仓、修沟,靠它比靠你们那点老法子快得多,也结实得多。”
旁边一个年纪略大的差役忍不住嘀咕:“快倒未必,结实更难说……”
萧清棠冷冷道:“你若这么想,等会儿站近些看。”
那差役脸色一白,立刻不敢再多说。
很快,第一层砖被平码在空地上。工匠照着沈砚的吩咐,将那灰白色浆料均匀抹在砖缝之间,再一层层往上砌。和平日砌墙不同,这回没用黄泥和稻草反复拍打,也没拿大木杵慢慢夯实,只是砖一压,浆料一抹,下一层便继续往上。
流民们原本还只是围着看稀奇,看着看着,便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速度实在太快。
几名手熟的工匠配合着做,不到一炷香工夫,一段齐腰高的短墙便已经立了起来。再过一会儿,墙身便又往上长了一截,直到最终砌成一人多高、两丈来长的一段防风墙。
墙不算大,可立在那里,平平整整,砖缝严丝合缝。灰白色的浆料从砖与砖之间挤出来一点,又被木板迅速抹平,远远看去,竟比营里原先那些拿黄泥临时糊起来的土墙精神太多。
做工的青壮们看得眼热,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就砌好了?”
“比咱们平时垒土墙快多了啊。”
“快是快,可结实不结实还两说。”
“黄泥墙刚砌起来时,看着也像样,风一吹雨一淋,不还是得塌?”
“对啊,砖是砖,浆是浆,光抹这一层灰,能顶什么用?”
最不服的,还是那些常年在仓口和工地上混日子的差役。
他们吃过工料里的油水,也最懂得拿老规矩压人。在他们眼里,凡是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哄人的花架子。
那个先前开口质疑的小吏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
“沈大人,这墙瞧着倒是齐整,可您若真说它比糯米浆和黄泥还牢,小的……小的还是有点不信。”
沈砚闻言,反而笑了。
“很好。”
“我最喜欢你们不信。”
他转头看向常福。
“东西呢?”
常福立刻一挥手:“抬上来!”
两个壮实家将从后头抬出一柄大铁锤。
那铁锤锤头乌黑沉重,光看分量就知道不是做样子的。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这是要干什么?”
“砸墙?”
“刚砌好的墙就砸?”
“沈大人疯了不成?”
就连那些工匠都愣了一下。老张头最先反应过来,急忙道:“东家,这墙才刚凝,真拿这等重锤砸,万一……”
“没有万一。”
沈砚走到墙前,抬手在墙身上拍了拍,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
“你们不是不信么?”
“今天就让你们信个彻底。”
他说完,目光一扫众人,最后落在流民工队里最壮实的两个汉子身上。
“你们两个,出来。”
被点到的两个汉子都是这几日工队里出了名的硬劳力,一个叫赵大,一个叫牛柱,平日抡锹扛土比牛都猛。两人被点名,先是一愣,随即赶紧上前。
“沈大人。”
“拿锤。”
“……啊?”
“啊什么啊。”常福在旁边瞪眼,“少爷叫你们拿锤砸墙,耳朵里塞土了?”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把大铁锤接了过去。
光一上手,赵大脸色就变了:“这也太沉了。”
“沉才好。”沈砚站开一步,“给我抡足了劲砸。别收着,今天这墙若真让你们砸散了,算我白折腾;若砸不散——”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向那几个满脸怀疑的差役。
“往后这里修仓、修墙、修沟,就都按我的法子来,谁再敢拿老黄历说事,我便让他拿脑袋去试试这新墙硬不硬。”
那几个差役脸色顿时发僵。
赵大咽了口唾沫,双手握紧锤柄。
“那……那小的真砸了?”
“砸。”
下一瞬。
赵大猛地吐气开声,腰背发力,双臂肌肉鼓起,大铁锤带着呼呼风声,狠狠朝墙身中段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把旁边几个妇人怀里的孩子都吓哭了。
尘土和细白灰屑瞬间炸开。
众人下意识齐齐往后缩了一步。
等烟灰略散,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墙没塌。
不但没塌,甚至连明显的裂缝都没有。
那一锤砸中的地方,只在灰白色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被谁拿钝器蹭了一下。反倒是铁锤本身,被反震得猛地往上一弹,赵大虎口一麻,差点没当场脱手。
“这……”
“再来。”沈砚语气平静。
牛柱这回也顾不得惊了,抡起锤子便上。
又是一记闷响。
墙身仍旧纹丝不动。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了。
流民们一个个张着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那堵灰白色的墙。那些差役和小吏更是脸色发白,先前嘴里那点“黄泥、糯米浆才牢靠”的底气,早被这两锤震得连渣都不剩。
有人喃喃出声:“这……这还是墙?”
“怎么跟山石似的……”
“神仙法术吧?”
“刚砌起来就能硬成这样?”
萧清棠站在一旁,眼神却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彻底变了。
别人只看到“砸不坏”,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些更冷、更硬的画面。
边关城防。
箭雨。
冲车。
撞木。
草原骑兵拿重槌砸关墙、拿大火烧寨门的景象,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大宁许多边城老墙年久失修,遇雨裂、遇火脆、遇冲便松。可眼前这堵墙,刚砌成不久,居然就能顶住这种重锤正面硬砸。
这若不是戏法。
那便是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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