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京郊的第一堵硬墙(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眼底一点点亮起来,亮得近乎骇人。
“让开。”
她忽然出声。
周围人一惊,立刻让出一片空地。
沈砚偏头看她,挑了挑眉:“殿下也想试?”
“当然。”
萧清棠已经走到墙前,手按住剑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这种东西,若只靠铁锤试,太慢。”
常福看得眼皮直跳:“殿下,这墙才刚立起来,您可悠着点……”
萧清棠没理他。
她缓缓拔剑。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连周围的晨风都像冷了一截。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先退开半步,沉肩,提气,手臂与肩背一同绷紧。
沈砚站在一旁,一眼便看出她这是认真了。
不是随手砍一下玩玩。
是真动了内力。
下一瞬,萧清棠脚下猛地一踏,剑锋自上而下,带着一股撕风裂气的狠劲,狠狠斩在墙角。
“锵——!”
那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发麻。
火星迸开,剑气带起的灰尘猛地一荡,连旁边几块碎砖都被震得滚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烟尘一散,墙角终于掉下了一小块边角。
可也仅仅只是一小块。
整堵墙主体依旧稳稳立着,连贯穿性的裂缝都没有,只在剑锋切中的位置崩出一道不算深的豁口。
萧清棠收剑后退半步,握剑的手腕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虎口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锋,又看了看那堵墙,眼神瞬间热得惊人。
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方才这一剑若真斩在寻常砖墙或木墙上,会是什么结果。
可现在,这东西居然只是掉了个角。
“好东西。”
她低声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了点压不住的狂热。
“这是真正的好东西。”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眼底像有火在烧。
“沈砚,若把它用在边关城防上——”
“我知道。”
沈砚看着她,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神情里是少见的郑重。
“我做它,本就不只是为了京郊这一堵墙。”
萧清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没从方才那一剑的震动里完全回过神来。她握着剑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视线却死死落在那堵灰白硬墙上,像看见了一件足以改变许多东西的重器。
周围的人则彻底炸了。
“二殿下一剑都只砍掉个角?”
“这墙真是人砌出来的?”
“方才那锤子都砸不动,现在连剑都劈不开……”
“沈大人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神仙泥?”
流民们看向那堵墙的眼神,已经从惊奇变成了敬畏。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门新工艺,也不是朝堂大人们说的什么基建神器。
这就是一堵刚砌好,便能硬扛铁锤和公主长剑的神墙。
而做出这堵墙的人,就是那个让他们有饭吃、有工做,还能教孩子认字学活路的沈大人。
这种敬畏,一旦长起来,便比任何空口命令都稳。
沈砚要的,也正是这个效果。
他抬手压了压,等众人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
“看明白了?”
“明白了。”底下有人下意识应声。
“明白了就记住。”
“这东西,叫水泥。”
“从今天起,京郊流民营里,凡是修常平仓外墙、修排涝沟渠、修防风墙、补仓基、整路面的工队,全部按新法来。”
“砖、砂、碎石、水泥,我会让人按工队分下去。”
“谁学得快,谁干得好,谁就先领新料、先拿足工。”
“若有人偷工减料,或者还想着拿老黄泥糊弄了事——”
他抬手指了指那堵墙,又看向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差役。
“回头就让他自己抱着锤子,去跟这墙讲讲道理。”
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应和声。
“听沈大人的!”
“俺也去学这水泥!”
“俺也去修沟!”
“俺也去砌仓!”
“俺也去!”
萧清棠这时也终于彻底从那股震动里收回来,她将长剑归鞘,看向沈砚,压低声音道:“这东西必须尽快稳下来。”
“我知道。”
“不是京郊稳下来。”她眼神灼灼,“是做法、配比、工匠、窑火,全都得稳。”
“因为这不是一堵墙的事。”
“是边关。”
沈砚和她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他当然明白。
今日这一堵墙,立在京郊,是给流民和差役看规矩的。
可迟早,它会被看进更高的地方去。
接下来的几日,京郊流民营的效率几乎肉眼可见地变了。
原先修一段防风墙,要先和泥、晒泥、垒土、等干,慢且不牢。如今工队按水泥新法分组之后,拌料、砌砖、抹平一气呵成。最先学会的一批流民工匠,很快便被抽出来当小头目,专门带新队。
常平仓外围那些原本开裂渗风的旧墙基,被一点点重新加固。仓脚和地基铺上水泥之后,整片地方都显得扎实许多。几处最容易积水塌陷的排涝沟渠,也被重新修整,沟壁和出水口一做实,下雨后再不会一泡就烂。
学徒营那边更是高兴得很。
半大孩子们虽然还抡不动大锤,可搬砂、筛粉、递砖、抹缝、记工却正合适。原本搭得歪歪扭扭的几排棚舍,在新料补上之后,明显结实了不止一截。就连萧清棠盯着练规矩的场地边,也被沈砚顺手让人抹平了一块硬地。
她第一回踩上去时,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地比京城好些校场都像样。”
水泥一用开,整个流民营像突然被安上了一副新骨头。
从前是人多、活多、规矩多,却处处像临时顶着。
如今许多东西开始真正“立”起来了。
做工的人更愿意卖力,因为他们看得见成果;管事的人更不敢偷懒,因为一堵硬墙摆在那里,谁都知道沈大人这次拿出来的不是花架子;就连那些先前最会阳奉阴违的差役,如今见了水泥料包都跟见了祖宗似的,半点不敢乱伸手。
老皇帝收到京郊最新回报时,已经是数日后。
御书房里,那份奏报不算长,却写得极实。
京郊流民营以新料修仓、补沟、砌墙,工期较旧法大幅缩短;常平仓外墙加固稳固,排涝沟渠成效显着;工队效率倍增,赈灾章程执行更顺。
最末尾,还专门提了一句。
“新料所筑之墙,锤击难裂,剑斩仅损边角,远胜黄泥糯浆。”
老皇帝看到这里,手指在奏报边缘顿了顿,随即缓缓笑了。
“这个沈砚……”
旁边的大太监低声道:“陛下?”
老皇帝将奏报放下,眼底的赞许已经压不住。
“别人当差,是把朕交代的事做完。”
“他倒好,永远不止做完。”
“让他去赈灾,他能把沟渠和仓墙一起修了;让他管流民,他能把一群灾民变成工队;给他一点泥土和破窑,他竟真敢给朕烧出一堵硬墙来。”
说到这里,老皇帝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此子,不只是聪明。”
“是真能办成事。”
御书房窗外,风掠过宫墙。
而京郊那边,第一堵灰白色的硬墙仍旧安安稳稳立在流民营外,挡风,也挡住了许多人心里原本以为怎么都改不了的旧念头。
至少从今天起,所有见过那堵墙的人都知道——
沈大人说泥巴能变成城墙。
那泥巴,便真能变成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