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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外使入京的狂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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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先轻易开口。

可这种沉默没持续多久。

站在文官前列的一名礼部老臣率先出班,拱手道:“陛下,北蛮使团无礼,固然可恨。然边境安稳事关社稷,不可仅凭一时意气而断。”

来了。

沈砚站在班列中,眼皮都没抬一下。

果然,紧接着便有第二人站了出来。

“臣附议。北蛮今年来势汹汹,边关连年耗费,本就吃紧。如今军粮案余波未净,京郊赈济又耗费国帑,若再与北蛮起大冲突,国库未必支应得住。”

第三人说得更直白些。

“使团虽骄横,可终究还未开战。若能以银帛、绢匹稍作安抚,换边境一时安宁,于朝廷而言未必不是上策。”

殿中立刻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这些人里,有五大世家出身的保守官员,也有向来主和、最爱拿“顾全大局”当遮羞布的老臣。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如今听见北蛮骑兵和边关风声,骨头倒比盐价崩盘时还软得快。

他们说得极体面。

什么“以国本为重”,什么“暂避锋芒”,什么“边境百姓不宜再受兵灾”。

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话。

给钱。

给布。

给好处。

把北蛮哄高兴了,让他们先别打。

沈砚听得直想笑。

一群人前两日还在喊什么文脉、什么体统,轮到外敌把马蹄踩到京城坊市了,脑子里第一反应竟不是怎么把脸捡回来,而是先算跪得贵不贵。

大公主萧长宁站在前列,眉眼冷沉,并未附和这群主和之言。她显然也清楚,北蛮此番入京太过张狂,若朝廷真当场露怯,对她这种争储之人也绝非好事。

三公主萧云昭更是神色清冷,目光掠过那几名主和官员时,眼底明明白白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四公主萧明玥站在公主班列中,没有立刻开口,可她袖中的手指已微微收紧。

二公主萧清棠则更直接,眉心早压了下来,眼底一片冷色。若不是在太和殿上,她怕是已经先问一句“给了钱之后,他们下回是不是还要来收第二次”。

果然,没多久,她便忍不住出班。

“父皇,儿臣以为不可。”

这一声干脆利落,满殿都静了一下。

萧清棠拱手,声音清亮又冷硬:“北蛮使团入京第一日便纵马踩街,摆明了是在试探我朝底线。若这时候还以银帛安抚,只会让他们觉得大宁好欺。”

“今日给岁赐,明日便有更大的胃口。”

“边境不是靠喂狼就能喂出太平的。”

有主和老臣立刻皱眉:“二殿下此言过于刚烈。国事岂能只凭血气——”

萧清棠冷冷看过去:“那大人觉得,几匹马踩了京城百姓的摊子,再讥笑我朝道路狭窄,也是他们血气方刚?”

对方顿时噎住。

三公主萧云昭这时也淡淡出班:“儿臣亦以为,北蛮此来,贡是假,探是真。礼单开得如此离谱,本就不是冲朝贡规矩来的,而是冲我朝虚实来的。若此时轻许,只会坐实他们心中的判断。”

萧明玥随即也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国库再难,也不能把脸面与边境一并送出去。儿臣不赞成以和亲与厚赐换今日安静。”

三位公主接连表态,殿中气氛顿时更紧。

可五大世家那边却并未退。

礼部侍郎郑元嵩缓缓出列,语气仍是一贯的沉稳平和:“几位殿下所言,自有骨气。可国朝不是靠骨气运转。兵要粮,边要银,仓廪要实,户部要账。如今大宁刚经军粮案、流民赈济、盐政波动,国库是否真撑得起一场边患,诸位殿下未必比户部更清楚。”

这话说得很毒。

一面抬出“现实”,一面顺手把“主战”打成不知柴米贵的意气之争。

旁边几位世家官员立刻附和。

“正是如此。”

“若为一时颜面,误了边境大局,岂非更失国本?”

“使团既提岁赐,也未必就一定要尽数应下,大可谈一谈、减一减。总比让北蛮秋后大举南下强。”

说白了,还是一个意思。

先跪,再谈价格。

沈砚站在班列中,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他从头到尾都没急着说话,只是在听。

听这些人怎么把怯懦包装成稳重,把怕打仗说成顾大局,把拿银帛喂狼说成权宜之计。

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说。

若不是知道北蛮马蹄昨日才踩烂了外城几个摊子,单听他们这番话,还真像是大宁朝堂人人心怀天下、深谋远虑。

可惜,沈砚只觉得恶心。

老皇帝坐在御座之上,听着这群主和派你一句我一句,脸色已越来越沉。他还未表态,只是那双眼睛扫过殿中众人时,已明显带着压不住的怒。

兵部尚书垂手站在前列,额角紧绷。

户部诸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也知道这事棘手,却没人愿意先做出头鸟。

而就在这满殿或软或硬、或战或和的争声里,沈砚终于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袖口。

他眼神很冷。

冷得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被几匹外邦战马先吓破了胆的废物。

这不是普通的外交风波。

这是一场明晃晃的试探。

北蛮在试大宁到底还剩几分硬气,世家主和派则在试老皇帝到底敢不敢真顶回去。

而一旦今日这张口子开了,后头便绝不只是这一次岁赐。

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会有更大的索求,也会有更多主和之人把“给钱买安稳”说成理所当然。

沈砚心里很清楚。

这条路,绝不能让老皇帝签下去。

他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先把那股火压住。

再抬头时,眸中已只剩一片清醒的冷意。

吵吧。

先让他们把该说的软话都说完。

等到了真正该算账的时候,他自然会让这群人知道——

什么叫丧权辱国。

什么又叫,跪着的人,连替国家开价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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