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惊雷赐婚(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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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落下不到半日,京城就像被人往滚油里扔了一把盐。
炸了。
先炸的是朝堂。
早朝散去时,太和殿外还勉强维持着几分体面。可等各部官员出了宫门,那点体面便跟春雪见日似的,化得干干净净。
“听说了没有?陛下当朝赐婚!”
“岂止听说,老夫亲眼看见沈家那位跪下接旨的。”
“二公主……驸马……”
“从今往后,沈砚可就不只是沈家的儿郎了。”
再炸的是坊间。
酒楼茶肆里,原本还在说北蛮使团丢人的,说二公主三剑打跪蛮将的,说沈砚国宴破题的,这会儿话头齐刷刷一转,全落到了那道赐婚圣旨上。
“我就说!我早就说沈大人和二公主不对劲!”
“你那叫早说?你那是天天瞎编。”
“什么瞎编?长街刺杀那回,二公主不就护着他么?”
“可那是公主啊……”
“公主怎么了?陛下都下旨了!”
而最热闹的,自然还是沈府。
门房从午后开始便没歇过,来贺喜的帖子一张接一张,车马几乎堵了半条街。原本还在观望风向的官员、勋贵、清流甚至商贾,这会儿像突然都想起自己与沈家“素有往来”一般,拎着礼便往里递。
沈府前院里,常福跑得鞋底都快冒火。
“张大人送玉如意一对!”
“李侍郎送南珠一匣!”
“还有陈掌柜、许掌柜那边,也都派人送了厚礼,说是给少爷……给驸马爷贺喜!”
他喊到最后,自己先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又赶紧把笑憋回去,生怕被沈廷山看见,觉得他轻浮。
沈廷山今日的脸色,倒是罕见地没有太沉。
他站在前厅,听着一声接一声的道贺,眼底复杂得很。欣慰是有的,震动也是有的,可更多的,是一种身为朝堂老臣最清楚的分量感。
这门婚事,不只是天恩。
也是入局。
而沈砚本人,反倒是整个沈府里最不热闹的那个。
他从宫里回来之后,便被前厅那阵势吵得头疼,借着换衣的由头躲回了偏院。常福中途来回报了三次,最后一次甚至已经学会压着激动,故作稳重地说:“少爷,外头排队道喜的人,比当初来求您写诗的人还多。”
沈砚正靠在椅子上喝茶,闻言眼皮都没抬。
“那说明京城这帮人终于明白,写诗不能当饭吃,驸马比较值钱。”
常福差点笑喷,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少爷,那二殿下……”
“嗯?”
“二殿下今日,没翻墙。”
沈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稀奇。”
“可不是么!”常福一脸新鲜,“以往遇上什么事,殿下不是翻墙就是直接堵门,今儿这天大的喜事……呃,也不知算不算喜事,反正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砚放下茶盏,嘴角却勾得更深了些。
没有动静,反倒最像她有动静。
以萧清棠那性子,若真毫不在意,早提着酒坛子或者剑就来了。如今这般安静,多半不是不想见,是羞得不知怎么见。
想到这里,沈砚竟难得生出一点想笑又不好真笑出来的心思。
二公主殿下也有今天。
——
苏府。
内宅书房里一片安静,窗下焚着淡淡的安神香。
苏清漪坐在案前,手里正翻着一册新抄的《商税流转策》。这本策文是她近来替印言斋整理士林风向时顺手誊出的批注本,纸页上还留着她细细的朱砂评语。
原本她看得很专注。
直到门外丫鬟急匆匆跑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完整,便压着兴奋道:“小姐,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陛下……陛下把二公主赐婚给沈公子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书房里静得像连香灰都停了。
苏清漪指间微微一松。
那本《商税流转策》从她手中滑了下去,落在桌边,书页散开一半。
丫鬟原本还满脸激动,见她神色不对,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小姐……”
苏清漪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静静坐着,眼睛落在那册跌下去的策文上,脸色一点点白了些。
赐婚。
二公主。
来年完婚。
明明不过是几句极简单的话,却像有人拿着细针,慢慢往心口里扎。不是一下见血的疼,而是那种突如其来、连躲都没法躲的闷痛。
她早就知道,像沈砚这样的人,不可能真的只停在月下海棠、几句坦白、几回斗嘴与并肩之中。
她也早就知道,公主们一个个站在他身边,绝不会只是风月暧昧。
可“知道”,和“真的听见赐婚”是两回事。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明白。
意味着从今往后,沈砚身边会有一个名正言顺、人人皆知、连圣旨都盖了印的女子位置。
而她,不会是那个位置上的人。
苏清漪微微垂下眼,指尖轻轻蜷起,像是在压那股骤然翻上来的酸涩。
丫鬟见她久久不语,越发忐忑:“小姐,要不奴婢……”
“无妨。”
苏清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还算稳。
她弯腰将那本策文捡起来,重新放回案上,低头时一缕发丝垂在脸侧,衬得脸色更显清淡。
“这是天家恩旨,也是他该有的位置。”
她说完这句,停了片刻,像是在说服丫鬟,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夜苏府后园,海棠花下。
她也更明白。
他从来不是谁的所有物。
这样的人,注定会往更高、更险、也更亮的地方去。
苏清漪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眸时,眼底那点失落和酸楚还在,却已不再涣散。
反而慢慢沉成了一种更安静、更坚定的东西。
“去取我前些日子整理好的那几册盐政后续舆情摘录,还有印言斋那边新汇总的茶楼风向。”
丫鬟一愣:“小姐,您这是……”
“他既已站到了那个位置,往后盯着他的人只会更多。”苏清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醒,“赐婚是喜事,可喜事之后,世家和朝中酸气最重的时候,也最容易借题生事。”
她轻轻抚平案上那本策文边角,唇色虽淡,眼神却比方才更定。
“我做不了正妻,也争不了名分。”
“但能替他看的账、替他稳的舆论、替他补的商路,我一样不会少做。”
丫鬟看着自家小姐,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清漪没有再多言,只重新拿起笔,在《商税流转策》空白处又落下一行批注。
字迹依旧清秀,手却比方才稳得多。
窗外风过,吹得竹影摇了摇。
她眼底那一点隐秘的酸,最终还是被压进了墨色里。
——
三公主府,水榭。
夜里水面微凉,廊下悬灯映得棋盘半明半暗。
萧云昭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听完身旁女官禀报的赐婚消息后,竟没有露出半分意外。
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棋盘,片刻后,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果然。”
女官低声道:“殿下,您早猜到了?”
“父皇若只想赏他,给官、给权、给实差,都不难。”
“可沈砚如今太锋。”
萧云昭垂眸,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中腹,“锋到不只是可用,而是必须绑住。”
“赐婚,是恩。”
“也是枷锁。”
女官轻声道:“可二公主与沈大人……”
萧云昭眼底掠过一抹极细的情绪,转瞬即逝。
“我知道。”
“所以这道赐婚,才更高明。”
她看着棋盘,声音清冷平稳。
“父皇不是随便指了一个人给他。”
“清棠性子直,心也直,若真把沈砚绑进皇家,拿她去绑,最稳。”
“对父皇而言,这是一手两得。”
她停了停,唇边那抹冷意更深了些。
“可越是如此,我越想看看——”
“看看什么?”女官问。
萧云昭轻轻转着指尖剩下的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中被黑子逼得越来越窄的几条线口上。
“看看他在驸马这个身份下,还能怎么破局。”
“许多人觉得,成了驸马,便是荣宠,也是绳索。”
“可沈砚这人,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
她低低笑了一声,眼神极亮。
“你越想用身份框住他,他越可能借着这个身份,把局搅得更大。”
水榭里又安静下来。
风掠过棋盘一角,吹动几缕她鬓边碎发。萧云昭伸手将那枚白子随意放回棋笥,神色仍旧从容,可那份从容之下,分明压着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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