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惊雷赐婚(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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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酸,也没有恼。
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而对手被帝王亲手加了一道锁之后,她反而更想看看这人如何带着锁继续往前走的期待。
“去盯着京里那几家最爱嚼舌根的茶楼。”
“赐婚之后,酸话一定不会少。”
“是。”
“还有——”萧云昭缓缓抬眼,“别管那些无聊风月,只看朝堂几处人的动向。父皇这一手,真正急的人,绝不会是内宅女子。”
女官躬身应下。
而萧云昭则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
棋局未终。
可她已经越来越期待,下一步会怎么走。
——
四公主府,书阁。
比起外头的热闹和暗流,这里安静得几乎有些过分。
夜已深,书阁中只留了两盏灯。案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贺礼单子,上头列着东珠、玉器、绸缎与几件极稀罕的书画古物,每一件都挑得极准,既体面,又不显得暧昧越线。
沈砚来时,萧明玥正站在案后看账。
她今日穿了件极素的浅青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比平时更清,也更静。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停了片刻,才轻轻开口。
“恭喜。”
沈砚扫了一眼案上的礼单,笑了。
“殿下这份贺礼,送得比外头那些人都有章法。”
“他们是来道喜。”萧明玥示意他坐下,自己提壶斟茶,“我是来确认,事情有没有变。”
茶水落盏,声极轻。
可她的手指在提壶时,还是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
若不是沈砚此刻坐得近,怕也未必会注意到。
他看了一眼那道微不可察的颤,眸光微微一沉,面上却未显出来,只接过茶盏。
“殿下想确认什么?”
“确认你我之间的合作,是否会因这场赐婚而变。”
萧明玥抬眸,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笔最普通的盐路买卖,“如今京中人人看你已成二皇姐驸马,将来立场是否会更明,是否会彻底站向皇室某一支,这些问题,外头会猜,我也该问。”
书阁里安静下来。
灯火映在她眼底,清清亮亮,却压不住那一线深藏的波澜。
沈砚将茶盏放下,没有立刻绕弯。
“殿下,我之前说过一次,今日也可以再说一次。”
“我只忠于大宁,忠于皇上。”
“与你联手,是因为你我做的许多事方向一致,都在清朝中蛀虫,稳钱粮,稳局势。”
“不是因为我要替某位殿下提前押注。”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直落向萧明玥。
“赐婚不会改这一点。”
“二公主也不会改这一点。”
“你我若继续联手,是为了大宁,不是为了谁的私心。”
萧明玥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片刻后,她才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语气仍旧很平。
可她端起茶盏时,指尖在盏沿停了一瞬,连带着盏中茶水都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点极细的波澜,终于还是泄了底。
她很快便压了下去,将茶送到唇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便好。”
“商盟的账,盐路的线,后宅与外头的人手,照旧。”
“世家和大公主接下来不会安静,赐婚只会让他们更急。”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收手。”
沈砚看着她,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有些话,她没有说。
他也不能接。
两人之间最稳的,始终是那层同盟关系。越是到现在这个位置,越不能轻易让情绪坏了大局。
于是他只淡淡点头。
“好。”
“照旧。”
书阁里又静了一阵。
没有更多越线的话,也没有什么风月绵长的试探。只是在那片安静里,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得像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碰到一起。
可终究,没有谁真往前一步。
临走前,萧明玥将那份礼单推到他面前。
“带回去。”
“外头人看的是贺礼,我送的是态度。”
沈砚接过礼单,抬眼时正看见她已经低头去翻另一册账。神色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最冷静、最清醒的四公主。
仿佛方才倒茶时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手不稳,只是灯影晃了一下。
——
而当事人二公主萧清棠,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没有翻墙。
没有堵沈府。
没有提酒。
甚至连自己的公主府大门,今日都比平日关得更早。
贴身侍女进屋时,只见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明明捏着兵书,半天却一页都没翻过去。
“殿下。”
“嗯。”
“外头都传遍了。”
“我知道。”
“那……沈大人那边要不要……”
“不要!”
萧清棠回答得极快,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
侍女吓得一缩,随即又见自家殿下耳根通红,立刻低下头憋笑,不敢再看。
萧清棠自己也知道自己反应太大了,咬了咬唇,强作镇定地补了一句。
“本宫的意思是……今日不去。”
“也不是不去,就是……”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平日里她天不怕地不怕,提剑便上,翻墙如回自家后院。可今天这道赐婚圣旨一出,许多原本还能嘴硬的东西,忽然都变了味。
从前她去找沈砚,是搭档,是并肩,是想见就见。
现在再去——
好像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去见自己未来的驸马。
光是这么一想,她便觉得耳根热得发烫。
更别说,今日一整天,宫里宫外不知道多少人当着她的面或背着她的面说“恭喜殿下”“驸马大才”“文武良配”……
她起初还能板着脸装没听见,后来被说得烦了,直接躲回了府里。
躲回来之后,脑子里却反倒更乱。
一会儿想起太和殿上沈砚站出来替她骂那群老东西,一会儿又想起父皇当朝赐婚时自己耳边轰的一声,再一会儿,又想起长街、月夜、流民营、学徒营、书房里那些乱七八糟却早已扎了根的片段。
兵书捏在手里,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若沈大人递帖子来……”
萧清棠一下抬头。
“他递了?”
“……还没有。”
“那你问什么!”
侍女赶紧低头。
萧清棠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更气自己反应太大,索性一把把兵书扣在案上,起身往里间走。
“本宫乏了。”
“谁来也不见。”
“尤其……尤其今晚不见。”
说完,她走得飞快,像是再慢一点,连背影里的慌乱都要被人看出来。
侍女站在后头,望着自家殿下那明显有些同手同脚的步子,实在忍得辛苦。
天知道,她跟着二公主这么多年,见过她提剑追人,见过她一脚踹翻校场木桩,见过她在皇后娘娘面前都不服软。
就是没见过她因为一纸赐婚,羞得连沈府都不敢翻墙去了。
夜色渐深。
京城里的道贺声、议论声、算计声与暗流,仍在各处翻涌。
苏清漪压下酸意,开始重新整理沈砚往后会用得上的舆论与商线;萧明玥在书阁里收稳情绪,确认同盟不变;萧云昭坐在水榭边,冷眼看透帝王术里的恩与枷锁,只等着看沈砚如何在新身份下继续落子;而萧清棠,则罕见地把自己关在房里,红着耳根,死活不肯迈出那道门。
这一场赐婚,像一块巨石落进京城最深的水里。
表面上是喜,是恩,是佳偶天成。
可水面之下,情感与权谋、心动与立场、枷锁与同盟,早已在无声处搅成了一张更密、更乱、也更危险的网。
而这张网的最中央,偏偏还是那个此刻坐在沈府偏院里,明明已经是满京风口上的准驸马,却还在听常福汇报“二殿下今天没翻墙”的沈砚。
他放下茶盏,望了望墙头的方向,嘴角一点点扬起。
“行吧。”
“让她先躲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