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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使团的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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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的送行宴,设在南城一处临水别馆。

比起太和殿前那场国宴,这一回少了天子临场,也少了满朝文武压阵,气氛本该松一些。可越是如此,席间那股说不出的尴尬,反倒更重。

北蛮使团明日便要启程离京。

按礼制,这场送行宴是大宁给他们留的最后一点体面。可谁都知道,体面这东西,前几日已经在太和殿前被撕得差不多了。

文斗上,拓跋烈带来的刁钻难题,被沈砚三两下拆成了笑话。

武斗上,那位北蛮第一勇士更惨,直接被二公主萧清棠当众三招打跪,剑锋顶着喉咙,连狠话都没敢再放一句。

到了这一步,什么岁赐、什么拿捏大宁虚实,都已经没脸再谈。北蛮使团这些日子缩在驿馆里,连出门都少了许多,明显是想灰溜溜把这趟丢人现眼的京城之行赶紧收尾。

可有些人,越是输了,越是忍不住在走之前再伸一次爪子。

此刻,别馆大厅里灯火通明,酒菜丰盛,丝竹却弹得有些无精打采。鸿胪寺卿满脸堆笑,嘴上说着送别的场面话,额角却隐隐有汗。

兵部、礼部来了几名堂官,算是陪席。大公主一系也有人在,只是神色都有些发闷。边关城防的旧账,这几日被人翻来覆去提了几回,越提越扎心,偏偏谁也拿不出一句真正硬气的话。

沈砚也在。

他今日没穿太张扬的衣裳,只是一身寻常青袍,靠在偏席上慢悠悠喝酒,神色懒得很,像是单纯来蹭顿公费好席。

拓跋烈坐在对面,脸色比前几日更阴。

这位北蛮国相连着吃了两场大亏,按理说该夹着尾巴做人,可他偏偏咽不下那口气。尤其一抬眼看见沈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底那股阴冷便压都压不住。

酒过半巡,他终于放下酒盏,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这次入京,倒是让我北蛮开了眼。”

鸿胪寺卿立刻接话:“国相满意便好,来日两国……”

“满意?”拓跋烈打断他,嘴角微扯,“大宁的才子,确实聪慧。沈大人那两手,连我都不得不说一句漂亮。”

他话锋一转,又朝另一边扫了一眼。

“二公主,也算悍勇。”

“我北蛮勇士一时不察,输了,不丢人。”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怪。

在场众人都隐隐觉得不对,可一时间又没人接话。

果然,下一瞬,拓跋烈便将酒盏往案上一磕,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

“可惜啊。”

“有才子,有公主,不代表大宁真有底气。”

厅中一下安静下来。

拓跋烈像是很享受这种所有人都不得不听着的感觉,慢悠悠继续道:“我北蛮这些年在边地看得很清楚。你们大宁那些边关城墙,风吹日晒百十年,早就成了烂砖碎土。表面看着像模像样,真到了秋高马肥、铁骑南下的时候——”

他抬起手,轻轻一压,做了个极轻蔑的动作。

“怕是半日都撑不住。”

“纸糊的一般。”

“撞一撞,也就塌了。”

话音落下,席间空气都像沉了一层。

鸿胪寺卿的笑僵在脸上。

兵部来的两名官员神色同时一沉,却又没法立刻驳斥。因为这话难听归难听,偏偏戳中了最不体面的心病——边关几处老关城年久失修,确实不是秘密。

这些年军费被上下蛀空,拨来拨去,真正落到修城上的钱粮少得可怜。砖旧、墙裂、夯土松动,许多地方不过是修修补补,外头刷一层好看罢了。

拓跋烈敢在这时候说这种话,显然不是信口胡扯,而是提前摸过底。

大公主一系一名礼部官员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不是?

怕被对方当场抓住旧墙的把柄。

说是?

那更是自己给大宁扇耳光。

厅内沉默得厉害,连丝竹都停了。

拓跋烈见无人应声,眼底那股轻蔑越发明显。他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随后仰头大笑。

“看来我没说错。”

“你们大宁最会的,还是嘴上文章。真说到守城保疆,倒一个个都哑了。”

北蛮使团那边顿时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这笑声不大,却格外刺耳。

鸿胪寺卿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半块砖,想圆场都找不到缝。兵部的人捏着酒盏,指节都泛白了。几名陪席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正面接这一刀。

就在这股难堪几乎要把整个厅子压塌的时候,一道很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国相这眼力,倒是比我朝不少官员都尖。”

众人齐齐转头。

沈砚放下酒盏,懒洋洋地站起了身。

他动作不快,神情也不怒,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可熟悉他的人一看见这笑,后背便会条件反射地发凉。

萧云昭若在这里,大概会先给拓跋烈点一炷香。

因为沈砚每次露出这种懒散得近乎客气的笑,多半都不是打算讲和。

拓跋烈眯起眼,看着他。

“哦?沈大人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沈砚拂了拂袖口,语气闲得像在聊今日这酒温得够不够,“只是国相方才那句话,有一半说得对。”

厅中众人都是一惊。

鸿胪寺卿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叫有一半说得对?

你这是嫌北蛮使团踩得还不够准,打算自己把另一半也递过去?

兵部那两人脸都绿了。

拓跋烈先是一怔,随即冷笑起来:“沈大人倒是个明白人。”

“我一向明白。”沈砚笑了笑,“边关老墙确实不算争气,很多地方风一吹掉灰,雨一淋掉皮,拿来吓唬文官还行,真拿去挡你们那帮蛮子骑兵,确实差点意思。”

这一番话一出口,席上不少官员都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你这是在干什么?

自揭其短也不是这么揭的!

可拓跋烈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见沈砚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国相也只说对了一半。”

“因为你们看见的,是旧墙。”

“没看见的,是新墙。”

拓跋烈目光一凝。

“新墙?”

“对。”沈砚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厅中央,像是真被对方勾起了谈兴,“既然国相明日便要离京,不如走之前,再多开一次眼。”

“京郊有处荒地,最近正好在试一种新泥巴。”

他说到“新泥巴”三个字时,语气轻飘飘的,甚至有点像在说笑。

可厅内熟悉他的人,心头却同时一跳。

兵部那名堂官最先反应过来,眼神猛地变了。

新泥巴?

京郊?

这几日京郊流民营那堵硬墙的风声,他不是没听过,只是还没来得及亲眼去看。如今沈砚突然在这时候把话挑出来,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拓跋烈盯着沈砚,阴声道:“沈大人,莫不是想拿一堆泥巴,来堵我北蛮铁骑?”

“国相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故意逗你。”

沈砚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轻松,“我向来以诚待客。你既说我大宁边墙如纸糊,那不如亲自去看看,我们下一步准备拿什么糊墙。”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万一国相见了,喜欢得走不动道呢?”

厅中一片安静。

鸿胪寺卿这时候总算听明白了些,眼神在沈砚和拓跋烈之间来回乱跳,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要救场,还是要把场子掀得更大。

大公主一系那几个官员也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沈砚最多回几句场面话,万没想到,他居然顺着拓跋烈的话,直接开了新的赌局。

而且赌的,还是边关城防。

这可不是诗词斗嘴,也不是国宴上的小把戏。

这若真拿不出硬东西,丢的就不只是今夜的脸了。

拓跋烈眼底阴光流转,显然也没料到沈砚会来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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