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固若金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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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整个人如山岳前压,腰背、双臂、肩膀的力量一齐灌进锤头,轮圆了朝那堵灰白墙狠狠砸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把场边众人的耳膜都震得嗡鸣。
火星四溅!
真的是火星。
那一锤下去,竟不是砸进烂泥时的沉闷,而像重铁狠狠撞上了铁砧。锤头与墙面碰撞的一瞬,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开,灰白粉屑与火星一起崩飞,连地面都像跟着颤了一下。
再下一瞬,最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柄八十斤的重锤竟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力硬生生弹了回来!
北蛮勇士脸色大变,双臂剧震,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掌纹迸出来。他整个人被反震得踉跄后退,脚下没踩稳,竟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连锤柄都险些脱手甩飞。
“啊——!”
这声惨叫终于还是没憋住。
北蛮使团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像是被人一刀全刮了下去。
拓跋烈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那堵墙,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钉向墙面。
没有塌。
没有裂。
那堵灰白色的墙稳稳立在那里,连晃都没晃一下。方才重锤砸中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深不过半寸,边缘甚至连像样的崩口都没有。若不是旁边还散着点细灰,简直像那一锤只是给它掸了层土。
工部尚书先是愣住,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兵部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张了张,愣是半天没说出话。
沈廷山站在老皇帝身后,原本压着的呼吸终于重重吐了出来,眼底那一抹震动几乎掩不住。
而老皇帝,则缓缓挺直了腰背,眼中那股压了许久的期待,终于化成了真正的惊喜与震撼。
“好!”
这一个字,几乎是从他胸膛里震出来的。
北蛮第一勇士还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右手虎口鲜血直流,手腕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抬头看着那堵墙,眼里第一次没有了怒,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惊惧。
他方才那一锤用了多大力,他自己最清楚。
正因如此,此刻才更怕。
那不是墙。
那简直像是一堵活着的山。
拓跋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讥讽和轻蔑早已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不可置信。
不该是这样的。
烂泥糊墙,怎么可能扛得住八十斤重锤全力一击?
别说没塌,连裂都没裂!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再是京郊这一堵试验墙。
而是边关。
北蛮年年试边,靠的是什么?是骑兵快,是冲得猛,是大宁边城许多老墙年久失修,撞车一冲、重锤一砸、火油一浇,总能撞出缺口。
可若大宁真用眼前这种东西去重筑关隘呢?
若一面面这样的灰白怪墙,真的立在北境呢?
那北蛮骑兵要撞上的,便不再是旧砖老土。
而是铁壁。
永远也撞不开的铁壁。
拓跋烈只觉得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连指尖都凉了。
北蛮使团身后那几名随从更是脸都白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像是生怕那堵墙忽然长出牙来。
场中安静得可怕。
谁都听得见那蛮将因疼痛和惊惧而发重的喘息。
也就在这时,沈砚慢悠悠地走到墙前。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手拍了拍那堵灰白色的墙。
“砰,砰。”
声音闷而稳。
像敲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
他转头看向拓跋烈,脸上仍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懒散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冷。
“国相。”
“你昨日不是说,我大宁边墙像纸糊的么?”
他顿了顿,手掌又轻轻拍了一下墙面。
“看清楚了。”
“大宁的墙,随时等你们来撞。”
这一句话,不高。
可落在试车场里,却像比方才那一锤还更重。
拓跋烈脸色发灰,嘴唇动了动,竟一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沈砚这不是单纯在吓他。
这堵墙既然已经站在京郊,便说明大宁不只是想到了这种材料。
他们已经做出来了。
而一旦做出来,后面的问题,就只剩下做多少、铺多快。
这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地方。
老皇帝站在不远处,看着北蛮使团那一张张写满惊惧的脸,胸口那股被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彻彻底底地散开了。
方才他们还在笑大宁穷到用烂泥糊墙。
现在,那笑已经全变成了怕。
真正的怕。
兵部尚书死死盯着那堵墙,眼睛亮得近乎发绿,像已经透过它看见了另一道更长、更高、更不可摧折的边关防线。
工部尚书则是双手发颤,想摸又不敢摸,活像看见了什么神仙从泥里捞出来的宝贝。
沈廷山目光沉沉,嘴角却终于慢慢压不住地往上抬了一点。
而沈砚,仍旧站在墙前。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过那堵灰白硬墙,墙身沉默不动,像一张没有表情、却足以让敌人做噩梦的脸。
北蛮使团再没人笑。
连那位刚才还叫嚣得最狠的勇士,也只是捂着裂开的虎口,盯着墙面,眼里只剩下惊惧与不甘。
京郊的晨风越吹越冷。
可真正凉下去的,不是风。
是北蛮使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