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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越界招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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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便直接给他们最想要的。”

“钱。”

“现钱。”

“今天做,今天拿,谁也别想在中间伸手。”

说到这里,他看向吕秀才。

“排版的时候,把‘现银日结’和‘绝不克扣’给我印大一点。大到远处挑担子的脚夫一眼便能看见。”

“另外,再加一版更俗的短单页。”

“只写几句话——”

“沈府招工,不经牙行。”

“工高一成,日结现银。”

“想吃饭的,明日来学徒营广场排队。”

“字要大,别整那些文绉绉的屁话。”

吕秀才嘴角抽了抽,还是应了。

“是。”

“还有。”沈砚又补了一句,“给我印海量。”

“多少?”

“数万份。”

“数、数万?”

“对。”沈砚看着他,“城里,城外,茶楼,脚店,杂货铺,城门口,流民营,学徒营,能贴的地方都贴,能发的人手都发。”

“我要明日天一亮,整个京郊和半个京城的苦力都知道——”

“牙行不给活,不代表没活。”

“沈府这里,自己发钱,自己招人。”

一群排字秀才这下是真不敢耽搁了。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这不是普通告示。

这是要拿印言斋这台机器,去正面砸烂古代劳务中介那层老皮。

“排字!”

“快,把大字模抬出来!”

“短单页和大告示分开排!”

“墨多备几桶,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后院顿时忙得飞起。

活字盘一箱箱搬开,纸张成摞成摞抬进来,油灯添了一盏又一盏。短短半个时辰,第一版样张便已出来。

沈砚捏着纸,看了一遍。

没有废话,没有咬文嚼字,粗得像拿锣敲在人耳边。

但这正是他要的。

底层百姓和脚夫苦力不需要风雅。

他们只需要看见:有活,有钱,当天结。

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京郊流民营。

学徒营旁边的大操场上,萧清棠正带着一批新收拢进来的青壮练队列。

她这阵子少了在沈府翻墙的次数,可在流民营和学徒营露面的频率却更高了。平日里她在这里一站,便跟根旗杆似的,谁偷奸耍滑都得先想想那把剑。

今日她刚练完一轮,沈砚便带着新印出来的一摞告示赶了过来。

“殿下。”

萧清棠接过最上头一张,扫了一眼,眉梢立刻扬了起来。

“你这是……”

“招工。”

“我知道是招工。”她又看了两眼,唇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我问的是,你这是打算把牙行和包工头的祖坟一块扬了?”

沈砚笑得很坦然。

“他们先要埋我,我总得还手。”

萧清棠把那张告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神越来越亮。

“工高一成,现银日结,还不经牙行……”

“你这消息一放出去,外头那群苦力和短工,不疯才怪。”

“疯了才好。”沈砚看向操场那边一排排站着的青壮,“而且我们手里本就不止外头那些散工。”

“流民营这边,之前以工代赈时训练出来的一批青壮,如今规矩有了,字也认了一些,算数和工序都懂点,比外头临时抓来的乌合之众稳得多。”

“先把他们编进工坊和矿山,骨架便有了。”

萧清棠立刻明白了。

“你是要学徒营和流民营这批人,先顶住最急的缺口。”

“对。”

“他们本就受过你练的纪律,又在学徒营里摸过基础工序,上手快,管得住,最适合先做工头和骨干。”

萧清棠听得眼神发热。

她以前总觉得打仗、练兵、治流民是几件不同的事。可跟着沈砚做了这么久,她越来越能看出,这人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些死规矩。

流民不是负担。

学徒营不是摆设。

平时养出来的人,关键时候就能直接顶进矿山和工坊。

她将那张告示一拍,直接道:“那还等什么?”

“我这边今日便能把最稳的两三百人先编出来。”

“矿山上重活、推车、守规矩的差,我给你先顶起来。”

沈砚看着她,笑道:“殿下果然最懂臣心。”

萧清棠耳根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嘴上却还是冷哼。

“少贫。”

“我只是看不惯那帮牙行狗仗人势。”

“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流民营里那些原本吃了太多亏、早已习惯被层层盘剥的人,眼神沉了几分。

“这些人被牙行和包头压太久了。”

“若真有人敢给他们现银日结、不克扣,那些个旧规矩,未必还能压得住他们。”

沈砚点头。

“所以这次,不只是招工。”

“也是抢人心。”

——

这一夜,印言斋的灯几乎亮穿了半条街。

一摞摞招工小报被印出来,油墨未干便先分发。书坊伙计、六合商盟脚力、学徒营里认字快的半大孩子,甚至连流民营里最机灵的妇人都被动员起来,分头去贴、去发、去喊。

“沈府招工!”

“不经牙行!现银日结!”

“工高一成,不扣半文!”

“大量招人,先到先录!”

夜里这些声音顺着街巷、流民营外棚、茶楼后巷和城门根下的草棚一路传开,听得无数原本已经准备睡下的脚夫、挑夫、匠人和短工都从草席上爬了起来。

“真的假的?”

“日结现银?”

“沈府自己招?”

“牙行那边不是放了话,谁敢去便砸谁饭碗么?”

“饭碗?”一个瘦得脱相的短工捏着那张告示,眼都红了,“我他娘都快没饭吃了,还怕他砸碗?”

“就是!”旁边一名妇人也跟着骂,“牙行前两日还欠了我家男人七十文工钱,说什么东家没结。现在有人自己招、自己发现银,谁不去谁是傻子!”

“可……真有这么好?”

“你不去,自有人去。明早若真能领到钱,回来你再后悔吧。”

类似的话,一夜之间在京郊和外城无数个窝棚、破屋和草棚里重复。

底层百姓最懂风。

他们未必懂朝堂上谁在掐谁,也不懂什么世家封锁、工部旧例。他们只懂一件事——

有人给活。

有人给现钱。

而且不需要先去牙行磕头。

这就够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学徒营外的空地上,便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有京郊原本就在讨生活的脚夫,有从外城摸黑赶来的挑担苦力,有被牙行压得半年没攒下两文钱的短工,也有流民营里那些早就盯着工坊活路、只差一个名头进来的青壮。

人还在不断地往这边涌。

告示被贴在木架上,最上头那几个大字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不经牙行。”

“现银日结。”

“绝不克扣。”

就这三句,像三根钉子,直直钉进了底层人的眼睛里。

韩六河站在临时搭起的桌案后,看着面前越聚越多的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咧开。

“来了。”

常福站在另一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嘴里却还不忘得意。

“我就说吧,谁会跟钱过不去。”

“少爷这一招,比把牙行全烧了还狠。”

不远处,萧清棠已经把学徒营和流民营那批最稳的青壮先整好队列,充作第一批骨架工。她抬头望见那不断汇来的人潮,眼底的亮意几乎压不住。

牙行和包工头以为自己封了路。

可他们忘了。

路不在他们手里。

路在每个想活下去的人脚下。

而沈砚,正是把这条路,直接印成了数万张纸,摔到了所有人面前。

原本看似根深蒂固、盘在古代劳务市场上的那层垄断与人身依附,在“高薪、日结、直招”面前,第一次真正被撕开了口子。

沈砚站在高处,看着学徒营外那片越来越沸腾的人潮,唇角缓缓勾起。

世家封了劳工。

可他们封得住牙行,封不住人心。

而这一刀,从今往后,便不只是在救他眼前的矿山和工坊了。

是在拿大宁最底层的劳力雇佣规则,开第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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