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彻底破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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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学徒营外那片临时搭起来的招工木台前,便已经挤得像赶集。
不,比赶集还凶。
赶集的人至少还有闲心挑两根菜,看看猪肉肥不肥。可眼下挤在这儿的人,眼里只有一件事——活。
“我先来的!”
“放你娘的屁,我鸡都没叫就站这儿了!”
“别挤!别挤!我鞋都掉了!”
一群短工、脚夫、扛包的苦力和满脸风霜的匠人乌泱泱堵在木台下头,肩碰肩,背挤背,连学徒营外那堵新修好的水泥墙都快被挤出回音来。有人手里还死死攥着昨夜贴出来的招工小报,纸角都捏皱了,仍不放心地反复看那几行大字。
“不经牙行。”
“现银日结。”
“工高一成。”
就这三句,像给人心里灌了口烈酒。
这些年他们给牙行、包工头和地方豪强做牛做马,最怕的不是苦,不是累,是活干完了拿不到钱。现在沈府把话直接摔到他们脸上,还是印成纸、贴满了半个京郊,谁还忍得住?
木台上,韩六河一脚踩着凳子,一边拿着名册,一边扯着嗓子压人群。
“都给老子排队!”
“谁再往前拱,直接踢出去!”
“沈府招的是干活的人,不是招猪!”
他这一嗓子还真有用。不是因为他说话好听,而是他身后站着一排流民营里先挑出来的青壮,一个个腰板笔直,脚边还摆着木牌和名册,规矩像模像样。再往边上看,萧清棠一身黑色劲装,抱着剑站在那儿,连话都不用说,人群自己就先老实了三分。
她目光一扫,方才还挤得快打起来的几个汉子立刻把脖子一缩,乖乖排直了。
“看什么看?”
萧清棠冷冷开口,“不是来领钱么?先把人样站出来。”
人群顿时安静不少。
木台另一侧,常福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却还停不下来。
“叫什么?”
“多大?”
“会推车还是会筛料?”
“不会?不会你总会喘气吧?先去那边站着,回头有人教!”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乐了。
昨儿还被世家和牙行卡得满城跑,今儿一大早,这帮人就跟涨潮似的自己往这儿冲。常福越记越精神,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像在给世家那帮人敲丧钟。
不远处,沈砚站在木台后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招工册,扫了一眼,眉梢轻轻一挑。
“多少了?”
周老账房眼里全是压不住的亮色,声音却还稳着。
“光这一处,到辰时前便收了六百多青壮。再算上印言斋门口和六合商盟几处分铺那边的登记,人手只会更多。”
沈砚点点头。
“学徒营那批呢?”
萧清棠走过来,把另一份名单拍到他手里。
“我昨夜挑了两百三十七个。”
“年纪、体力、纪律都过关,先编进矿山和工坊做骨架。剩下的再从新招的人里补。”
她说完,朝人群那边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微一扬。
“你这法子够损。”
“牙行和包工头忙活了这么多年,结果你一张纸就把他们底下的人心撬走一半。”
沈砚笑了。
“不是我撬。”
“是他们自己吃得太狠。”
“我不过是给这些人开了个能直接拿钱的口子。”
萧清棠哼了一声:“那也得是你敢开。”
两人说话的工夫,木台前的人还在不断涌来。有人是自己来的,有人还拖家带口过来,生怕这活一转眼没了。最狠的是几拨原本给世家工线干活的短工,一听说沈府真敢自己收人、真敢当天结钱,连牙行那边的脸色都顾不上看,直接半夜卷了铺盖就往京郊跑。
这已经不是招工。
是抢人。
而且抢得极其不讲理。
——
同一时刻,绝石山下也已忙成了一锅滚粥。
昨儿那场炸山还在京郊商路上回响,山脚下的料石却已经开始往外走。六合商盟的车队一排接一排,独轮车、小板车、重辕车,能上的全上了。昨夜运来的空车还没回过味儿,今早便先被塞满了灰白色的石灰石料。
最妙的是,这些料没走官道。
世家那帮人如今已经学精了,矿卡不住,便想着在路上做文章。沿着京郊往北和往西的几条大路上,盘查忽然比平日严了几倍,连几处地方小卡都开始“认真”起来,摆明了是想拖。
可他们认真得再像样,也认真不到四公主提前埋好的暗线上。
京郊偏北有几处旧庄路,原本是些年久失修、专给庄子送粮送柴的窄道。平日里车大了都嫌难走,外人更少知道尽头通向哪里。再往东南一点,还有一段贴着浅河走的偏门水路,水不深,官船不走,正适合商盟那些吃惯了小路饭的老船夫慢慢趟过去。
这些线,早就被萧明玥暗中理顺了。
如今世家的人还盯着官道和驿路等着抓把柄,韩六河和魏掌柜却已经带着车队从庄路和偏水线上把石料一车车、一船船往工坊后窑转。
“快!”
“独轮车别停!”
“碎料进筛场,大料先送一号窑!”
韩六河踩在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喊,嗓门大得比昨夜的炸山声都差不了多少。
“你!推车的时候看路,别把好料翻沟里!”
“那边的,别在装车口堵着,筛好的直接往后头传!”
新招来的苦力头一天上工,原本还有些乱。可一则有学徒营和流民营里先挑出来的老骨架顶着,二则工钱真是现银当场记、当场发,三则萧清棠调来的那批人规矩立得够狠,整个场子乱了没半个时辰,便迅速转顺了。
独轮车在山坡和窑口之间来回穿梭,车轮压过石路,咕噜咕噜连成一片。筛料的、破石的、装车的、卸车的、推窑门的、搬煤的,所有人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鞭子抽着往前赶。
但这股鞭子不是打出来的。
是钱。
以及看得见的活路。
一个满脸灰的汉子刚把两筐碎料倒进筛车,额头的汗还没来得及擦,旁边记工的小子便把木牌往他手里一拍。
“记上了,午后结钱。”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像生怕对方反悔,赶紧把木牌攥紧,咧嘴就笑了。
“真结?”
“废话,沈大人亲口说的,谁敢赖你?”
汉子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转头抄起扁担又往石堆里冲。
不止他一个。
今日整个工坊和矿山,最让新来工人心里发热的,不是山被炸开,不是沈府多厉害,而是那一块块写着工序和工钱的木牌真在发,记工的人真在记,午时和申时还真有人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坐在棚下等着。
这种冲击,比告示还狠。
牙行和包工头靠什么吃人?
靠的就是底层人不信东家会亲自给钱。
可现在,沈府把这层皮活活撕了。
——
京郊主窑区里,热浪一阵高过一阵。
昨儿还因为断料而一脸死相的老窑工们,今儿一个个像回了魂。新送来的石灰石料成堆成片,煤料也顺着偏水路暗暗续了进来,工坊里那些停了火的窑口被重新打开,黑漆漆的窑门一座接一座泛起红光。
老张头站在窑口边,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扯着嗓子吼。
“这炉火别省!”
“新料足,给我往里喂!”
“熟料出来先碾再筛,谁敢偷懒,晚上自己啃石头去!”
旁边几个新收来的工匠原本还不太服这老头,等真看见第一炉重新烧出来的熟料比前几日断料时足足厚了两层,眼睛都直了。
再等到第二批、第三批料源源不断送进来,他们便彻底没脾气了。
这哪是工坊复工。
这是工坊疯了。
原先被世家封锁时,料得抠着用,窑得紧着开,一炉一炉都像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现在没了矿场那头压价、卡量、故意拖延的中间盘剥,新矿直接对着自家窑口开,车一到,料就下,连中途被吃拿卡要的损耗都少了不止一截。
于是只一天工夫,工坊里便有人先反应过来。
“这产量不对啊……”
“哪儿不对?”
“比断料前还多了。”
“多多少?”
周老账房中午带着最新折算册进窑区时,正好听见这句,低头一拨算盘,自己都愣了一下。
断料前,京郊主窑、副窑与筛场加在一处的日产,已经算快。如今新矿一开,独轮车与短线运输把路程缩短,暗线庄路和偏水路又避开了层层盘查,最要命的是,招工直接跳过了牙行和包头,工钱发到人手里,中间少掉的可不只是几文盘剥。
是整个效率都被抬起来了。
周老账房重新算了一遍,眼神慢慢发亮。
等沈砚下午过来时,他直接把账册摊到了桌上。
“少爷,翻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翻多少?”
“保守算,照今日这个节奏,日产至少翻两倍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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