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彻底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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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福正在一旁啃冷饼,听见这句差点噎住。
“两倍半?”
“这么多?”
周老账房胡子都在抖,脸上却是压不住的笑。
“这还只是今日。明后日若新招的人再练顺些,筛场、推车和装窑更稳,怕是还要再往上走。”
他说完,自己都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世家这回,真是自己把自己坑进去了。”
“他们若不掐矿、不掐人、不掐路,咱们还得照旧跟那些旧料线、牙行和包工头慢慢磨。如今倒好,少爷干脆把中间一层全砍了,反而比原先更快。”
沈砚笑了笑。
“有些规矩,本来就是给人吸血用的。”
“砍了,事情反倒好办。”
——
而另一头,大公主府书房里的气氛,则和京郊主窑完全相反。
压得人喘不过气。
送消息的人跪在下头,头都不敢抬。
“绝石山……炸开了?”
萧长宁坐在案后,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越是平静,跪着的人越觉得后背发寒。
“是。”
“工部、兵部的人都在场,看得清清楚楚。山体塌了半边,里头全是上好的石灰石料。”
萧长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静静看着案上一只新换的青瓷茶盏,指尖缓缓收紧。
那人硬着头皮继续回话。
“更麻烦的是……沈砚那边没走官道。”
“京郊几处旧庄路和偏水路不知何时已被人提前打通,六合商盟的车和船正从那些地方往工坊里送料。官道上的人,一点也没卡住。”
这句话说完,书房里静得吓人。
再下一句,才是真正把那点侥幸也彻底掐死。
“还有劳工。”
“沈砚没再通过牙行和包工头招人,而是印了大量招工告示,自己直招。京郊和外城的苦力、短工、匠人都往学徒营和工坊那边跑。现在……现在人也不缺了。”
“工坊那边,据说不仅复工了,产量还在往上翻。”
啪。
萧长宁手边那只刚换上的青瓷茶盏,终于还是碎了。
茶水洇开,沿着案面往下淌。
侍立的女官和跪着的探子齐齐一颤,谁都不敢出声。
萧长宁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冷,终于彻底裂开。
料、工、路。
三道绞索。
她和世家费尽心思织出来的天罗地网,竟然被沈砚用火药开山、舆论直招和暗线转运三板斧,干脆利落地全撕碎了。
而且撕碎之后,水泥工坊不但没死,反而更快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破局。
这是掀桌。
彻彻底底地掀桌。
——
到第二日清晨,京郊主窑外已经排满了车。
装的不是石灰石。
是水泥。
第一批真正意义上大规模烧出来、用作北境边关城防修缮的水泥,终于出窑了。
灰白色的料袋和木桶一排排堆起,平码在窑场外,像一座一座沉默的矮山。每只袋口都扎得极紧,上头盖着兵部与工部临时核定的标记,哪一车去哪个方向,哪一队先走,记得清清楚楚。
兵部这回不敢再有半点闪失。
来押送的不是散兵,也不是寻常脚夫,而是真正整队的护送兵马。甲胄、长枪、马车、辎重齐齐到位,队列拉开之后,从窑场一路排到了官道口,远远看去,竟有种小型出征的气势。
那位兵部郎中骑在马上,眼底的疲色未退,神情却亮得很。前几日他还在朝堂和沈府之间来回催命,如今真正看见第一批水泥装车出发,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气,终于能顺畅吐出来了。
“都给我看仔细了!”
“车不许停,人不许散,路上谁敢乱伸手,先拿了再报!”
他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显然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批车装出去,便不只是装着灰粉。
装的是北境边墙的命。
工部尚书没亲自来,可派来的堂官一个比一个认真,围着最后几车货又核了一遍封口和数量,生怕哪一袋漏了、湿了、被人掉包了。
韩六河则带着商盟的人在旁边盯着装运顺序,熟练得像平日押大宗货走盐线。
常福站在队伍边上,看着那一辆辆装满水泥的车,乐得嘴都合不上。
“少爷,您瞧见没?”
“前几日世家那帮人还等着看咱们窑火熄,这会儿咱们的车都快把官道压塌了。”
沈砚站在窑场外侧的高坡上,手里捏着一份最后的装运册,目光慢慢掠过整支车队。
车很多。
人更多。
灰白色的料袋在车板上平码得极整齐,像一条正在往北缓缓舒展开的长龙。兵部的甲士骑马列在两侧,枪锋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竟将这批原本该显得笨重的建材车队,压出了几分肃杀。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在心里极轻地算了一下。
从世家掐矿,到炸山开脉;从牙行封工,到小报直招;从官道堵路,到庄路暗线和偏门水路一齐开走。
料、工、路,三道锁,全破了。
而且破完之后,水泥不只活过来,还借着这一轮彻底摆脱了旧例的掣肘。矿不再受旧矿场拿捏,人不再过牙行盘剥,运不再走官道层层盘查。
统筹之权,也因此真正落到了他自己手里。
周老账房走上来,低声道:“少爷,最后一批册子都对完了。”
“嗯。”
“京郊这场暗战,到这儿,算是真收了。”
沈砚笑了笑。
“收是收了。”
“但不是暗战赢了。”
“是他们以后再想碰这块,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还有几根骨头。”
这话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一场朝堂争辩都更扎实。
因为眼前这支已经开始启程的车队,就是最硬的答卷。
不是诗,不是策论,不是当殿立威的几句话。
是车。
是料。
是实打实往北送去的水泥。
号角声忽然在前头响了一下。
兵部的人开始催队。
第一辆重车缓缓动了。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而稳定的声响。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长龙一样的车队慢慢向前,甲士列队护送,辎重跟在后头,灰白色的水泥从窑场一路往外压,像把整个京郊这场死局硬生生压成了路。
萧清棠今日没有披甲领队,只站在不远处看着。风吹起她的发尾,她眼底那点熟悉的亮意,在这一刻压都压不住。
她走到沈砚身侧,望着远去的车队,低声道:“你赢了。”
沈砚目光还停在那条缓缓向北延展的线尾上,闻言笑了笑。
“臣不是赢了。”
“是把原本该属于大宁的东西,先抢回来了一点。”
车队越走越远。
甲士的背影、车辕的轮廓、料袋平码的灰白线条,渐渐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城头方向钟声遥遥传来。
京郊风不小,把窑口残余的热气和山里带下来的石灰粉味一道吹散。
沈砚站在高坡上,看着那支浩浩荡荡往北去的水泥车队,神情平静得很。
可谁都知道,这份平静背后压着的,是一场已经毫无争议的压倒性完胜。
世家封锁水泥的暗战,到这里,算是被他彻底打穿了。
从今往后,谁再想在这条线上动手,先得想想绝石山下那一声雷,想想满京贴过的招工告示,想想那些绕开官道和旧例悄悄铺开的暗线庄路。
车轮声还在往北滚。
沈砚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手里的装运册缓缓合上。
而京郊窑场后的火,也仍旧没有停。
因为第一批车已经走了。
第二批,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