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妖法之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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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沈砚自己提出来,反倒正中他的心思。
可郑元嵩和御史台那帮人却有些急了。
他们今天之所以一起发难,为的就是把“妖法”这顶帽子先死死扣上,逼皇帝忌惮,逼朝堂排斥,最好能直接让沈砚自己都不敢再碰那雷火之术。
可若真给他一个御前演示的机会……
以绝石山那一炸的声势,哪怕这东西再邪,只要能让兵部看见“杀敌”的可能,这“妖法”二字立刻就会从催命符变成护身符。
郑元嵩立刻出班,声音比方才更沉。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若那雷火当真不可控,在御前试演,岂非更是惊天之险?一旦有失,后果谁来承担?”
旁边立刻有言官接上。
“正是!妖法岂可再试!”
“昨日炸山已是大祸,今日若再于京畿校场动此邪物,岂不是火上浇油!”
“臣请陛下立刻封禁此术!”
沈砚听着这些话,心里反倒更稳了。
他们急了。
说明他们怕了。
怕这所谓“妖法”,一旦真让皇帝和兵部亲眼看见它在军阵上的价值,他们今天这一场迷信扣帽子的局,便会当场反噬到自己脸上。
他没有回头看郑元嵩,只朝御座再次一礼。
“陛下,臣敢请旨,便敢担责。”
“校场如何布置,距离如何划分,何处设障,何处观演,臣都愿先交兵部和禁军查验。”
“若诸位大人真怕它是妖法,那更该去看。”
“看它到底是祸国的邪术,还是护国的利刃。”
“总不能只因它响得像雷,便先替北蛮把我们自己的刀封起来。”
这句话一出,兵部尚书终于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出班。
“陛下,臣请附议!”
“臣以为,沈大人所言有理。”
“军国利器,最怕讳莫如深,也最怕凭空猜忌。既然朝中有人疑其妖异,不如让兵部与禁军一并查验,于御前实观。若真不可用,再禁不迟;若真可用——”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那便是大宁边防之幸。”
工部尚书也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
“绝石山一炸,臣亲眼所见。臣不敢说全懂雷火之理,但臣敢说,那绝不是只用来惊民扰地的玩意儿。若真能为国所用,断不可因空口妖术之说便先行废掉。”
殿中风向,隐隐开始变了。
本来许多中立官员只是被“龙气”“地脉”这些词勾得心里发虚,可一听兵部和工部都站出来请验,反倒生出另一层心思。
是啊。
嘴上争龙气,终究争不出个结果。
可若真把那东西拉到御前,让皇帝和兵部亲眼看见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许多虚头巴脑的帽子,自然便没地方戴了。
郑元嵩自然也看出了这股微妙变化,心里一沉,正欲再往“御前危险”上做文章,老皇帝却终于开口了。
“够了。”
这一声不高,却立刻压住了满殿争声。
老皇帝目光先扫过御史台那群言官,眼神沉得很。
“你们说惊扰龙气,说动摇国本。”
“可朕只看见,他用这雷火开了矿,保住了水泥,保住了北境修防。”
“如今你们说它是妖法,要朕禁它,甚至杀人。”
“那朕也想知道——”
他缓缓靠在御座上,语气越发听不出喜怒。
“它到底是妖法,还是刀。”
说完,他目光直接落到沈砚身上。
“你既请演,朕便给你演的机会。”
殿中顿时一震。
“不过——”老皇帝声音微沉,“若你拿不出让朕信服的东西,那今日这些弹劾,你便自己接着。”
沈砚拱手,神色不变。
“臣遵旨。”
老皇帝又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禁军,挑最稳妥的校场,设隔线,严查布置。”
“朕要亲自看。”
“是!”兵部尚书立刻应下,声音都比方才重了几分。
郑元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阻,可到了这一步,再阻便显得太刻意。尤其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地步,谁再一味拿“妖法不可见”说事,反倒像是生怕这东西真被看出价值。
那几名言官也都一时失语。
他们原本想靠礼法和迷信先把沈砚拖死,结果这人连吵都不跟他们吵,直接把战场从嘴上拖到了校场上。
文人最怕什么?
最怕自己还在拿笔墨织网,对方却已经准备把刀搬出来,让所有人先看一眼刀口长什么样。
萧云昭站在公主班列中,眸底那点极淡的笑意终于轻轻浮了出来。
她就知道。
沈砚根本不会在“妖法”这两个字上陪他们打转。
跟这帮酸儒讲一百句“这不是妖法”,不如让他们亲眼看一次,什么叫蛮族骑兵该怕的东西。
萧明玥则微微垂眸,袖中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知道,朝堂这一步过去,火药便不再只是井底暗洞里那几只见不得光的陶罐,也不再只是绝石山下一道惊雷。
它要往更高处走了。
而这一切,正是沈砚主动推上去的。
他没有等世家和御史台把“妖法”两个字越扣越死。
他直接请皇帝去看。
看完之后,是妖,是刀,自有定论。
老皇帝抬了抬手,示意此事到此为止。
“退朝后,兵部即刻筹备。”
“明日,不,越快越好。”
“朕不喜欢等。”
最后这一句,显然已经不仅仅是在说校场演示。
也是在说,他不喜欢这满朝人拿迷信和礼法做绳,试图把一件真正可能救国的东西先勒死在嘴上。
朝会到这里,名义上还未散,可真正的胜负已分出了一步。
御史台那几位言官站回班列时,脸色一个比一个僵。
他们今日联手设局,本想把火药定死成祸国邪术,结果却被沈砚反手把局做大,直接抬到了御前和兵部将领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下一步开始,朝堂上的争,就不再是“信不信龙气”。
而是“蛮族骑兵怕不怕死”。
沈砚退回班列,神色依旧平静,像刚才不过是提了个再寻常不过的建议。
常人看不出什么,可熟悉他的人都明白——
他不是被动应战。
他是早就在等这一手。
等世家和郑元嵩把“妖法”二字亲手递到朝堂上。
再借着这顶帽子,顺理成章地把火药,从炸山的秘手,推上国家军用的台面。
退朝的钟声终于敲响。
群臣依礼退出,殿门外日光已亮,却照不散许多人心里的寒。
郑元嵩走出太和殿时,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他知道,今天这一步没压死沈砚,反倒替他把火药往御前抬了一层。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那所谓雷火之术在校场上出什么岔子,或者至少,不能真让兵部和皇帝看出它值当被称作“国之利刃”。
否则这一回,他们便真是替对方搭了台。
而另一边,兵部几名将领走出宫门时,眼底却已带上压不住的热。
“御前实演……”
“若那雷火真如绝石山一般……”
“那北蛮骑兵,可就真要做梦都惊了。”
风从宫门前掠过,带起官袍下摆。
沈砚走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皇家校场方向,神色很静。
世家想用迷信和礼法把火药钉成邪术。
好。
那他便给这帮人一场亲眼所见的震撼。
让他们看清楚,这不是祸国的妖法。
而是能把大宁国防往前生生拽一大截、让蛮族骑兵灰飞烟灭的刀。
真正的辩,从来不在嘴上。
在响起来的那一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