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北地急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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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京城还带着一层未散的凉意。
太极殿外的白玉阶上,宫人来来往往,脚步比平日更轻,也更快。昨日校场之上,沈砚以震天雷与火筒打碎重甲假人的场面,还在许多人脑子里来回炸响。兵部的人眼睛都还红着,工部的人也跟着精神抖擞,连一向最会皱眉挑刺的几位老臣,今早进宫时都少了两分死气。
至少表面上,大宁朝堂像是终于摸到了一点硬气。
沈砚一路入宫,远远便听见前头两名官员低声议论。
“昨夜兵部那边灯火通宵,像是在翻边关旧档。”
“废话,若那雷火真能用,谁还坐得住?”
“陛下昨日那道密旨一下,往后军械坊怕是要成禁地了。”
“沈大人这回,可真是……”
后半句没说完,二人看见沈砚走近,顿时一齐住口,随即连忙拱手。
“沈大人。”
沈砚笑着回了一礼,脚步却未停。
他今日难得没有和人多贫嘴。
不是摆谱,而是他昨夜也没怎么睡。校场演示之后,内廷军械坊的事立刻就开始铺线,兵部、禁军、内廷司礼监三边都递了人和场地的名册。再加上水泥窑口那边的调度还没彻底稳死,他脑子里像同时开着三个算盘,一晚上噼里啪啦没停过。
可再忙,今日朝会也不能缺。
因为他很清楚,昨天火药从“妖法”翻成“国之利刃”,只是把一件事敲定了。
真正更大的事,还在后头。
北边太安静了。
拓跋烈带着使团灰头土脸回国之后,北蛮那边沉得过分。以他对草原那帮人的判断,他们吃了这种亏,不可能一口气咽得这么平。
越平,越像是憋着什么更大的动静。
想到这里,沈砚微微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前方巍峨殿门。
晨光落在金瓦之上,本该是煌煌气象,可不知为何,他心里那点压不住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像风雨将来前,屋檐底下总会先冷一寸。
太极殿内,百官已陆续站定。
老皇帝今日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等御驾入殿时,沈砚抬眼看了一下,眉头便轻轻动了动。
老皇帝脸色不太好。
不是寻常那种熬夜批折子的倦,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昨日在校场上那股压人的帝王锐气还在,可眼底明显带了血丝,连走上御阶时都比平日慢了半分。身边大太监扶得很稳,看似只是照礼,可扶得太稳,本身就说明问题。
这老头,是真在硬撑。
沈砚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半点。
老皇帝坐定,照例听政。
前头几道奏事都不大不小。工部报京郊窑口产量,兵部递北境旧防修缮章程,户部说近来调银与转运。朝堂难得少了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呛火,连郑元嵩一系都安静了不少。
不是他们转性了,是昨天校场那一炸,把很多嘴先炸哑了。
兵部尚书出班时,脸上都带着点掩不住的亮色。
“陛下,第一批水泥车队已按原定路数北上。沿途兵马押运,未见异常。京郊各窑口也在加紧烧制,若按现下进度,北境几处关防修补当可大大提前。”
老皇帝听完,面色总算稍缓了些。
“好。”
只一个字,听得出来是真松了口气。
工部尚书也立刻出列,接着奏道:“绝石山新矿石料稳,火候也比先前预想更好。若无意外,后续不仅边墙,连常平仓与几处水沟底基都可逐步换上新料。”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官员都跟着点头。
哪怕心里不服沈砚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厮折腾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好用。
常福若在场,怕是已经得意得尾巴翘起来了。
沈砚站在班列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还是那句话。
太顺了。
顺得像老天爷在大战前,先赏你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突兀的急促脚步声。
不是寻常内侍的小跑。
是带着兵家杀气和仓皇的奔声,硬生生撞碎了太极殿里方才那点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平稳。
下一瞬,殿门外传来一声几乎撕裂空气的通报。
“八百里加急——”
“北地军报——!”
轰的一下。
整个太极殿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锤。
所有人同时一震。
沈砚瞳孔一缩,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沉到底。
来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便已经听见殿外那军报信使跌跌撞撞冲上殿前石阶的声音。那声音太急,太乱,像是一路根本没敢停马,连人带命都是硬撞进来的。
守殿禁军不敢拦,值守太监脸都白了,连忙高声再报一遍。
“陛下,北地八百里加急军报!”
老皇帝原本才缓下去些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得像铁。
“传!”
殿门大开。
一个满身尘土、甲胄都磨裂了边角的传令军士几乎是扑进殿中的。他披风上全是灰,靴边结着干掉的泥和血痂,嘴唇裂得发白,脸上却还残着一股硬撑着不敢倒下去的狠劲。
他一进殿便重重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竟带出一声闷响。
“臣……北境东线急报!”
“北蛮拓跋部回返草原之后,联络诸部,提前发起秋季试探攻势!”
“东线赤石岭、乌川口两处小型烽燧,已于前夜遭敌军夜袭攻破!”
这几句话像带着血腥气,硬生生泼进了太极殿。
不少文官脸色当场就变了。
兵部尚书更是猛地抬头,声音发紧。
“攻破两处烽燧?守军呢?”
那传令军士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
“赤石岭烽燧守卒三十七人,死战至尽,无一生还。乌川口守军突围者五人,带回消息后亦重伤倒地。敌骑人数尚未尽明,但先锋游骑已成规模,正不顾一切向北境雄关一线压进!”
“沿线村寨已有数处被焚,边民死伤甚重,牛羊与粮草遭掠无数……”
说到后头,他自己嗓子都在发抖。
可比他抖得更厉害的,是殿中的人心。
先前关于北蛮会不会提前动手,不过是朝中有识之士的预判。可现在军报一到,那些原本还隔着千里关山的猜测,突然就变成了活生生的血。
烽燧被破。
边民被屠。
游骑压关。
这已经不是边境磨擦。
是大战的前奏。
而且是来得比所有人预估都更早、更凶的一步。
殿中一时竟无人说话。
连平日最会拿腔作调的御史台言官,此刻脸色也青了。
什么龙气,什么礼法,什么妖法,到了真刀真枪的八百里急报面前,全都像薄纸。
兵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出班跪下。
“陛下,北蛮这是借使团受辱之名,提前聚部南压。绝不可再按往年秋前试边看待!”
工部尚书也脸色发白。
“北境边墙尚在修补,若敌军提前大举逼关……”
一句话没说完,殿中气氛却已经沉到了极点。
沈砚站在班列里,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他比旁人更明白这封军报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只破了两处烽燧。
烽燧这种东西,放在大战格局里本身不算什么大关大隘。可它们是眼睛,是耳朵,是边防体系最前面那层预警的皮。
现在皮被先撕开了,意味着北蛮不是试探着挠你一下。
而是已经开始往里探爪子。
而且是拿最快、最狠、最不讲道理的游骑先撕一个口子出来,再看大宁朝廷到底乱不乱、边关到底慌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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