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四公主的决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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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做,别人也会去做。”
“而别人去做,未必是为了大宁。”
这句话,几乎把话说透了。
沈砚低头看着图上那一条条北上的线,唇角慢慢抿平。
他当然知道萧明玥没说错。
如今边关一响,朝中诸方抢的,不是虚名,是后勤,是粮道,是谁能借着“救边”二字先把军方与地方节点捏进手里。
大公主会抢,皇子们会抢。
若萧明玥还只守在后头做账,等于把最重要的一步白让出去。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顺着她这话直接往“辅佐你夺嫡”上答。
那条线,一旦踩过,很多事就变味了。
他抬起头,看着萧明玥,神色是少见的郑重。
“殿下。”
“臣还是那句话。”
“臣只会为了大宁而战,为了皇上而做事。”
“臣不会参与夺帝之争,也不会替任何一位殿下去争那张椅子。”
书阁里一时极静。
若换了旁人,这句话或许会显得很不识抬举。
萧明玥今夜已经把自己的底牌和野心掀到了这个地步,他却还是把“不会参与夺帝之争”这句话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可萧明玥听完,却没有怒。
她只是看着他,眸光很深,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知道。”
她语气很轻,却并不失落。
“若你真是谁许你大位,你便替谁争的人,我今日也不会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正因为你说的是为了大宁、为了父皇,我才更需要你。”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砚,你不愿站队,不代表局不会把你推到最前面。”
“与其让那些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人拿边关做筹码,不如让你来。”
“至少你心里,还装着天下。”
这话说得并不热烈。
甚至很平。
可正因为平,才更有分量。
沈砚与她对视片刻,最终也笑了。
“殿下这话,听着像夸人。”
“你若觉得是夸,便当是夸。”
“那臣便厚着脸皮受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北境图。
“臣可以插手北境后勤。”
“也可以动户部、商盟、工坊和军械坊的线,把真正有用的东西往前线推。”
“但臣先说清楚——”
他指尖点在图上那条最粗的北上线,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臣做这一切,是为了守边,为了大宁,为了皇上。”
“不是为了替某一位殿下抢先机。”
“谁若想借臣之手,把边军和军需变成自己的私器,臣第一个翻脸。”
萧明玥静静听完,点头。
“可以。”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再试探。
她答得干脆得很。
“你守你的底线。”
“我做我的事。”
“至少在边关没稳住之前,这两件事不会冲突。”
沈砚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位四公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她没有逼他站队,也没有非要他说出什么“臣愿辅佐殿下”的漂亮话。
她只是把现实摆出来,把主动权推上桌,再告诉他——你就算不争,也得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做完之后,局自然会变。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腕。
不是强按着你效忠。
而是让你明知道她有野心,却仍旧不能否认,她此刻要做的,确实是最该做的事。
风从窗缝里轻轻钻进来,吹得案上的兵部抄件微微颤了一下。
萧明玥抬手,把那几页纸重新压住。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把自己只放在商路和后宅那一层。”
她看着他,语气很静。
“地方上的庄线、外账、州府节点,我会亲自去理。”
“凡是能碰到转运、军仓、州县协同和守备营务的线,我都会一条条摸出来。”
“你在前头做后勤与军械。”
“我在后头把能接住你的地方,全接起来。”
这已经不只是表态。
是分工。
也是她对自己这一步“由守转攻”的真正宣告。
沈砚看着她,片刻之后,缓缓点头。
“好。”
“那臣便先替大宁,替皇上,去把该送到北边的东西,真正送过去。”
“至于后头谁想借边关做文章——”
他唇角轻轻一勾,笑意却很淡。
“先问问臣手里的账和火答不答应。”
萧明玥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我等这句话。”
书阁中,两人站在北境舆图前,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灯火无声,照着地图上一条条通往边关的线,也照着案边摊开的账册、转运图和军务抄件。
外头夜色更深,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和皇子公主们大概还在一边焦躁,一边算计,想着怎么趁老皇帝抱恙、边关将起时先抓住更大的筹码。
可这间书阁里,很多东西已经先一步定了。
四公主萧明玥,不再满足于只做幕后。
她终于把手伸向了真正决定大局的军国命脉。
而沈砚,也在这一夜里,被更彻底地推到了军国大事的核心位置上。
不是因为他愿意夺嫡。
恰恰是因为他不愿。
因为他只认大宁,只认皇帝,只认边关不能烂在一群人手里。
而恰恰就是这种“不肯为私欲而动”的态度,在如今的局势下,反而成了最危险、也最值钱的力量。
临走前,萧明玥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只是亲手从案侧取出一只薄匣,推到沈砚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几年暗线攒下来的北境与地方转运节点,能用的人、不能用的人,和几处容易被卡死的旧脉。”
“拿去。”
“你若要动后勤,这些会比朝堂上的空话有用。”
沈砚接过那只薄匣,指尖触到匣面时,微微顿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礼物。
是底牌。
萧明玥把自己过去一直握在手里、从不轻易让人见全的那部分底,递给了他。
不是因为信得毫无保留。
而是因为她已经决定,接下来要赌一局大的。
“殿下这匣子,可比金子重。”
“你若嫌重,可以还我。”
“那不行。”沈砚把匣子收入袖中,笑道,“到臣手里的东西,向来很难再吐出去。”
萧明玥看着他,眸中终于浮起一点极轻的笑意。
“那便别吐。”
“拿去做事。”
沈砚拱手,正色一礼。
“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身后忽然传来萧明玥的声音。
不高,却很清楚。
“沈砚。”
“嗯?”
“边关不能丢。”
“我知道。”
“你也不能出事。”
这一句落下,书阁里静了半拍。
沈砚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放心。”
“臣这人命硬,暂时还不舍得把自己赔进去。”
说完,他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带着一点深秋未尽的寒意。
回廊下灯火如常,可沈砚心里却很清楚,今夜之后,四公主这一脉的路,已经彻底变了。
从防守,到主动。
从后手,到先手。
而夺嫡这盘棋,也不再只是宫里宫外的暗潮。
它真正开始和边关、兵粮、军械、地方节点,死死绞在一起了。
沈砚沿着回廊往外走,袖中那只薄匣压得很实。
像一块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不只是纸。
也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