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新式军粮与统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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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一,甲二,乙一,乙二……
兵部尚书第一个看懂了点东西,呼吸一紧。
“这是……”
“模块化分段运输。”
沈砚开口。
这个词一出,偏殿里许多人先是愣了愣。
不懂。
可不懂没关系。
他们已经开始习惯,沈砚嘴里每冒出一个新词,后面多半跟着要命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把原本一条从京城拖到北境的长蛇,彻底拆开。”
沈砚拿起朱笔,在图上沿着京郊到北境的线路一划。
“第一段,京郊工坊与粮仓,到第一州界大仓。”
“第二段,州界大仓到中途枢纽仓。”
“第三段,枢纽仓到北境后方主军仓。”
“第四段,由主军仓按战线分配,再送各关隘与营地。”
“每一段只负责自己这一截,不许越界,不许拖账,不许把后头的问题推成前头的借口。”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处节点圈了出来。
“旧法最蠢的地方,在于一队人、一批车、一道文书,从头拖到底。路一长,人就废,车就坏,料就漏,沿途任何一州起坏心,整条线都跟着烂。”
“臣的新法,是让朝廷驿道和六合商盟现成的民间物流网络强行并轨。”
偏殿里顿时一震。
工部尚书先抬了头:“并轨?”
“对,并轨。”
沈砚点头,“朝廷驿道有名义,有官票,有州府不得阻拦的法权;商盟有车、有船、有熟路、有能在最短时间把货从甲地拆到乙地的人手和经验。”
“这两套东西,以前各走各的,所以效率都废了一半。”
“现在臣要的是,把它们并起来。”
孙承岳立刻皱眉:“军国调运,岂可让商贾插手?”
“那请孙大人告诉我。”沈砚转头看他,语气一点也不客气,“现在除了商贾和商路,谁还能在三天之内,把一批重料从京郊避开层层盘查、准确送进工坊与边北车队?”
“兵部能吗?”
“户部能吗?”
“还是你们大公主府门下那位韩将军能自己长出几百辆车和几百个熟路车把式?”
孙承岳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兵部尚书这次却没站他那边,反而眸光越来越亮。
因为沈砚说中了。
军中会运粮,不代表军中擅长做物流。
而六合商盟这几次在盐、料、水泥上的调度效率,兵部是亲眼见过的。
那不是一般商路。
那是一张能在最烂的局面里硬把货送到该去地方的网。
老皇帝抬眼:“继续。”
沈砚便接着说了下去。
“并轨之后,每一段设一个节点。”
“节点不是普通驿站,而是集转运、复点、换车、换人、短暂屯放为一体的小枢纽。”
“上一段把货送到节点,验数,签单,立即卸手;下一段的人不必等上一队一路跟过来,直接接货继续走。”
“这样一来,车不必跑完整条线,人也不必拖死,哪一段出问题,查哪一段。”
“货到了甲二没到乙一,是甲二的事;乙一收货短了,是乙一的事;州界卡票,卡的是哪一站,一目了然。”
他在图上用笔头重重点了几下。
“责任被切开,速度反而会起来。”
“因为没人再能躲在‘整条线太长、事太复杂’后面装无辜。”
偏殿里,户部尚书已经下意识开始拿手指跟着图上的几段走。
越走,眉头越松。
越走,眼神越变。
“若如此……”
“沿途换人换车换马,反倒不必再一口气拖到底。”
“节点仓若先备足交接单和标准件,连复点都能快许多。”
工部尚书也忍不住接上:“军械、水泥、粮车可以分成固定规格,一段一段接力,不必再每次临时清点到天黑。”
“正是。”
沈砚道,“而且,臣不要朝廷再自己从头搭一张新网。”
“那太慢。”
“臣要直接拿六合商盟现成的车队、船队、庄路、水路和仓点,塞进驿道体系里用。”
“驿道给它法权和通行令,商盟给它执行力和速度。朝廷负责定节点、定标准、定责任;商盟负责把货按节点接力送到。”
“这才是真正能在战时跑起来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终于把整张图放下,目光扫过偏殿众人。
“粮,不再是粮车一口气拖到死。”
“军械,不再是一路丢一路坏。”
“水泥,也不再是靠哪一州心情好才肯放行。”
“臣要的是,把后勤从‘谁都能插一手’变成‘谁敢插手就立刻能抓出来砍’。”
偏殿里,一时竟无人说话。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聪明建议”。
而是一套完整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兵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案几,手里的那半块压缩干粮饼都差点被震飞出去。
“好!”
这一声,比先前尝军粮时还重。
“陛下,臣请全力准行!”
“压缩军粮,减重减耗;军民驿道并轨,分段接力;节点明责,拆账去皮!”
“这不是空谈,这是能救命的法子!”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
“臣愿为沈大人作保!兵部这边所有涉及北境后勤调拨、节点设定、押运配合,凡沈大人所需,臣一概点头,不容任何人再借旧例掣肘!”
这话一出,偏殿里不少人神色都彻底变了。
兵部尚书这不是一般支持。
这是把自己的招牌都拍上去了。
孙承岳脸色铁青,显然还想再说什么,可一看兵部尚书那副谁敢再拖边关我就先跟谁拼命的架势,喉头动了动,硬是没插进去。
因为连他也听明白了。
沈砚这一套,不只是比韩敬总揽后勤那法子更稳。
也更狠。
狠在它一旦铺开,后勤这条线以后便不再是谁家随便能伸手抽油的旧盘子了。
会被他硬生生理成一条看得见、算得清、拖不得的链。
这才是最要命的。
老皇帝坐在上首,听到这里,眼里的疲意反而慢慢散了些。
他不是不懂政务的君主。
相反,他太懂了。
正因为懂,才更知道沈砚方才说的,不是什么空中楼阁。
而是把大宁那套烂了多少年的后勤命门,直接剖开,再拿一套全新的思路往里替骨头。
军粮是第一步。
物流是第二步。
而真正要命的,是这两步一合,北境的命脉便不再靠州府互相看脸色。
老皇帝缓缓坐直了些,盯着沈砚。
“你敢接?”
这三个字,轻得很。
可偏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这不是问你敢不敢说。
是问你敢不敢真正把北境后勤这摊最烂、最重、最容易出事、也最容易被人借机夺权的活,接过去。
沈砚没有犹豫。
“臣敢。”
老皇帝眸光又沉了一层。
“接了,便不是盐政,不是流民营,也不是水泥工坊。”
“北境若因后勤崩了,十几万边军的命、几处关口的失守,都会算到你头上。”
“你还敢?”
沈砚拱手,一字一句。
“臣还是那句话。”
“若按旧法,粮草还没送到,边关将士就要先饿死在城头上。”
“既如此,臣为何不敢?”
偏殿里,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
“好。”
“从即日起,北境一线后勤军需,交由你统筹。”
“户部、兵部、工部与沿线州府,凡涉粮、械、水泥、车马、节点、转运者,皆听你节制。”
“给朕先把这条线,拉起来。”
这话落下的一瞬,偏殿里的气氛像是被狠狠钉住了。
成了。
不是小差。
不是副手。
是统筹。
是真正把北境后勤这条命脉,交到了沈砚手里。
兵部尚书第一个拱手。
“臣,遵旨!”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也不再迟疑,齐齐应声。
至于大公主一系那几人,脸色则难看得像刚刚吞下一块烧红的铁。
韩敬总揽后勤的路,被彻底堵死。
而沈砚,不但没被拖进他们挖好的坑里,反而借着这一场边关急议,一步踏进了军国后勤的核心。
从这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那个会想法子、会翻盘的聪明谋士了。
而是真正能在国战之前,调粮、调械、调水泥、调人、调驿道的后勤统帅。
四公主一脉,此消彼长。
偏殿外,风更紧了些。
像北地的血腥气已经沿着驿路一路吹到京城。
而沈砚站在舆图前,望着那一条条被自己切开的运线和节点,心里清楚。
真正难的,不是今天把权拿到手。
是从现在开始,要把这条烂了太久的后勤线,真变成能跑起来的命线。
但至少——
他已经把这把刀,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