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新式军粮与统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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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那句“臣有一套全新的军需统筹法”落下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沈砚身上。
不是诗会上的钦佩,也不是盐政时的忌惮。
是那种真正站在战事门槛前,想看他到底是在吹牛,还是手里真攥着能救命东西的目光。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指节压着扶手,脸色依旧发白,可眸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说。”
只两个字。
偏殿里更静了。
沈砚没有立刻长篇大论,反倒先看向兵部尚书。
“尚书大人,臣先问一句。”
“如今北境前线最缺的,是粮,还是车,还是人?”
兵部尚书一怔,随即沉声道:“都缺。”
“若非要排先后?”
兵部尚书皱眉想了想:“先是粮。兵可无甲一时,不可无粮一日。”
“不错。”
沈砚点头,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布包,放在案上。
那布包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像是谁家路边摊买来的粗糙点心。
偏殿里不少人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你掏个布包出来做什么?
孙承岳第一个皱起眉:“沈大人,这里是议军国后勤,不是——”
“这就是后勤。”
沈砚打断他,伸手解开布包,露出里面几块颜色发黄、边缘压得极实的干硬饼块。
饼块不大,每块不过半掌厚,四四方方,看着极丑,和宫里点心连“吃食”二字都不像同一门路上的亲戚。
连户部尚书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什么?”
“军粮。”
沈砚答得很平静。
“臣这两日在作坊里赶出来的新式军粮,暂名压缩干粮饼。”
这话一出,偏殿里顿时起了骚动。
工部尚书先愣了一下,随即像看见了什么荒唐事:“军粮?就这?”
一名内阁老臣也皱起眉:“这东西瞧着又干又硬,如何充作军粮?”
孙承岳更是冷笑一声:“沈大人,边军不是流民营里的孩子。几块粗饼,便想解决十几万大军的肚子?”
大公主一系另外两名官员也跟着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们原以为沈砚会扯什么新章程、新法度,没想到这厮先掏了几块像狗都未必啃得下去的硬饼出来。
倒是兵部尚书,眼神先动了。
他跟文官不一样。
文官先看卖相,武将先看分量。
那几块饼虽不大,可压得极瓷实,边角整齐,一眼便知道不是寻常蒸饼。
沈砚没解释太多,只把其中一块递了过去。
“尚书大人不妨先试试。”
兵部尚书也不客气,接过来先掂了掂。
很沉。
比看上去重。
他又凑近闻了闻,居然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炒面香和肉油味。
“里头是什么?”
“炒面、碎肉末、猪油、盐、少量糖,再按比例压紧烘干。”
沈砚一边说,一边拿起另一块示范,“平时可以直接啃,若有水,泡软了更快入口。重点不在它好不好吃,而在它够顶,耐放,且占地方极小。”
兵部尚书没有再问,直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入口,他眉头先皱了一下。
硬,干,噎。
比寻常饼还更扎实。
可嚼开之后,味道却并不差。炒面的焦香、肉末的油脂、盐味和一点点不明显的甜味混在一起,最关键的是,它不是空的。
不是那种吃两口就像往肚子里塞了几把灰的空。
而是一种极扎实、极顶饱的实。
兵部尚书嚼到第二口时,眼神就变了。
沈砚顺手把一只小水碗推过去。
“喝口水,再感受一下。”
兵部尚书照做。
饼块顺着水一下压进肚子里,原本还只是“扎实”的感觉,立刻变成了“顶”。
他这种常年带兵的人,对这个感受太熟了。
好军粮和坏军粮,不在文人嘴里的词藻,在胃里。
有些粮食吃着像吃了,走两步就空;有些吃下去,一上午都扛得住。
眼前这丑得过分的干粮饼,显然是后者。
“再看这个。”
沈砚将一只小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块同样大小的干粮饼。
“这一匣,若换成普通蒸饼、面饼或熟饭,顶多装两顿。”
“可这东西,足够一个壮卒吃上三到四日应急。”
“若只论行军途中顶饱和续力,远胜现下大多数军粮。”
偏殿里这下是真安静了。
兵部尚书低头看着手里那块不起眼的饼,又看了看木匣,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很简单。”
沈砚把话接得极快,“旧军粮最大的问题,不只是少,而是笨。”
“米粮要煮,面饼怕坏,肉脯贵且难久放。粮车一装,体积大,重量重,沿途还要生火、起灶、停顿、补给。队伍一慢,敌人骑兵就快。”
“可若将军粮先在后方加工成这种压缩干粮饼——”
他拿起一块,指尖轻轻敲了敲。
“同样一车,装得更多;同样一卒,背得更远;行军途中不必处处点火做饭,只要给口水,甚至边走边吃都行。”
“对边军而言,这不是一块饼。”
“是命。”
兵部尚书这下终于坐不住了,直接从位子上起身走到案前,亲手拎起那只木匣,又拿起另一块饼掰开细看。
里头压得极密,肉末细碎均匀,油脂都锁进了面里,不见一点松散。
“能放多久?”
“密封干燥存放,数月无虞。”
“真能数月?”
“尚书大人若不信,臣可以把第一批作坊试制样品全拿来验。”
“重几何?同等饱腹,比米粮如何?”
“以臣目前试出来的比例,大致能压到旧军粮体积的三成上下,重量也轻得多。最关键的是,它是熟料,不占火头。”
“吃这个,士卒真能顶住长途急行?”
“比抱着锅等生火强。”
偏殿里不少人神色都变了。
先前还觉得这干饼难看的人,这会儿再看它,已完全不是刚才那种嫌弃眼神了。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东西一旦真的大量做出来,改变的就不是一餐两餐。
而是整支军队的行军节奏。
一名内阁老臣忍不住道:“可军粮岂能只图便捷?若士卒吃坏了——”
“坏不了。”
沈砚道,“炒面本就耐储,肉末先炒干再混,油盐控量,不是现烙现蒸的软饼,也不是会在车里馊掉的熟饭。真要说缺点,只有一个。”
“什么?”
“难吃。”
偏殿里有人差点没忍住。
沈砚面不改色:“可战时保命的东西,本来也不该拿来和醉仙楼的宴席比。”
兵部尚书却没笑。
他捏着那块饼,越捏,眼睛越亮。
到了最后,居然直接又掰了一大口,狠狠干嚼了下去。
这回嚼得比方才更认真。
咽下去之后,他猛地灌了一口水,整个人像是忽然从头顶一路亮到了胡子尖。
“好!”
这一声极响,连老皇帝都抬了抬眼。
兵部尚书转身朝御座一礼,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陛下,此物可行!”
“行军贵快,边军贵稳,若有此等压缩军粮,许多原本要带锅灶、停火头、拖慢全军的麻烦,都能先砍去一大半!”
“臣敢说,这东西一旦成规模,北境急运与急援的效率,至少能翻一截!”
户部尚书也坐不住了。
他不是武将,可他懂数字。
“若真如沈砚所说,同样一车装得更多,沿途又少了生火与补给麻烦,那不只是快。”
“还是省。”
“省车,省人,省草料,省中途损耗。”
沈砚点头。
“这便是臣想说的第一件事。”
“军粮本身,也得改。”
“后勤不是只靠多拉几车米。旧军粮笨重、易坏、耗时,先天就拖后腿。压缩干粮饼这种东西,不是什么风雅新奇玩意儿,它只是把粮食从‘能吃’往‘适合打仗’上推了一步。”
老皇帝终于开口:“作坊能做多少?”
“若只靠现有点心坊,做不快。”
“但若把几处烘坊、军灶、旧粮铺一并调起来,按统一配方和模具压制,三日内便能先出第一批大数。”
“军粮材料也不必全用精粮,炒面与碎肉可按战时比例分层做。精锐、急行军、斥候队与守关重卒,用高配;后方常驻部队,则可用简配。”
“总之,比现在一口锅一口锅煮,强得多。”
老皇帝听完,眼底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神色。
不是惊。
是认。
可偏偏,这还只是第一件事。
孙承岳显然也看出来了,若再由沈砚这么顺着说下去,这偏殿里的风向怕是要彻底倒了。他当即出列,沉声道:“陛下,便是压缩军粮真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也只是军粮之变。”
“后勤大局,终究还在转运。”
“北境路远,州府众多,粮车、械车、水泥车、军械车若沿旧道层层交接,一样要耗死。沈大人总不能靠几块饼,便把后勤打通了。”
这话算是点在了最关键处。
压缩军粮再好,也只是把“运什么”解决了一部分。
真正的大头,还是“怎么运”。
偏殿里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沈砚身上。
沈砚却像是早在等这句。
他抬手,将北境舆图整个拉开,又从旁边抽出一张提前备好的简图,铺在主图之上。
那图极怪。
不是朝廷惯用那种一州一府一层层标界的繁复图式,而是被他用朱线和黑线硬生生切成了一段又一段。
每一段旁边,还写了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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