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逆不道的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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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每一下都太果断了。
果断得像不是在给皇帝施针,而是在和阎王抢人头。
十宣之后,是耳尖。
沈砚抬手扶住老皇帝头侧,另一手银针一闪,直接点在耳尖最薄处。针入,血出,同样是发暗的色。
萧明玥呼吸都放轻了。
“还要多久?”
“看药起得快不快。”沈砚没抬头,“这不是治根,只是先把他从最危险那一口气里拽出来。”
说完,他将最后一滴血挤出,迅速收针,又从一旁取过备好的温热软巾,先将血迹压住。
龙榻边一时凌乱得有些惊心。
药在舌下。
指尖与耳侧见了血。
若让外头太医院那帮老头进来看一眼,怕是得先齐齐跪下,再一起高呼“妖臣弑君”。
可偏偏,萧明玥从头到尾都没有退。
她不仅没退,反而在沈砚抬手扶稳老皇帝时,主动往前半步,把父皇上身又垫高了些,好让气更顺。
“这样?”
“对,再高一点。”
她依言调整,动作细而稳,没有半分乱。
两人之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一个敢做。
一个敢配。
就这么把天底下最不合礼法的急救,硬生生按在了龙榻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头更鼓声不知敲了第几下,暖阁里却像连时辰都凝住了。药炉里的苦味越来越重,炭火也烧得人发闷,可龙榻上的呼吸仍旧时浅时滞,叫人半点不敢松。
常福守在外间门口,背上全是冷汗,耳朵却拼命往里竖着。他听不见里头到底在做什么,只偶尔能听见萧明玥极低的一两句问话,和沈砚压得更低的回应。
每过一息,他都觉得自己脖子更凉一点。
而里头,萧明玥的掌心也已湿透。
她看着父皇那张灰青交杂的脸,第一次觉得一炷香竟能长到这个地步。她不懂沈砚那些后世急救的理,可她看得懂脸色。
一开始,老皇帝像是被压在一层闷死人的灰里,连唇色都发紫。
后来,那股青紫似乎慢慢松了一点。
不是立刻。
是极缓、极细的一点点松。
像有人从勒得最死的地方,终于勉强撬开了一丝缝。
沈砚一直盯着老皇帝的胸口起伏。
最初,那呼吸像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后来,虽仍弱,却终于不再像方才那般一口口噎着。
说明药在起。
针也没白下。
又过片刻,老皇帝喉间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痰鸣。
沈砚眼神一凝,立刻俯身将人头侧偏过去,抬手在其背后轻轻一托。
下一瞬,老皇帝胸口猛地起伏一下,喉间挤出一声长长的、浊得像压了许久的气。
“嗬——”
那声音不大。
可落在暖阁里,却像一记闷雷。
萧明玥眼底骤然一亮。
因为随着这一口浊气出来,老皇帝原本死死压着的唇色,终于浮起了一丝活人的血意。
很淡。
却是真正的红。
“有用了?”
她几乎是立刻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先答,只用手指再次探了探老皇帝颈侧与腕上。
脉象仍乱,仍虚。
可至少,不再是方才那种随时要断下去的涩滞。
“继续看。”
他声音依旧压着,可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分。
又是十数息过去。
老皇帝的眼皮,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若不是两人都盯得死死的,几乎会以为是灯影晃出来的错觉。
萧明玥呼吸一滞。
“父皇?”
她低声唤了一句。
老皇帝眉心微微拧了拧,像是从极沉极闷的一片混沌里,被人生生拖了一把。紧接着,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终于极缓、极艰难地睁开了一线。
先是浑浊。
后是茫然。
最后,像终于认出眼前的人与光。
沈砚站在榻边,看着那双眼睛睁开,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缓落了下去。
救回来了。
至少,今夜这道最要命的坎,硬是被压过去了。
老皇帝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发散了一瞬,才落到萧明玥脸上。唇边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完整的声音。
萧明玥眼底那层一直强压着的冷静,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细细一线。
“父皇。”
她声音仍很轻,可已带了压不住的湿意,“您醒了。”
老皇帝喉间又艰难地滚了一下,视线慢慢移开,像是这才看见站在榻边、袖口还挽着、指间带着一点未擦净血迹的沈砚。
那双刚刚恢复些清明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
可还未等他真正开口,沈砚便先退了半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殿下。”
他压低声音,“人暂时稳住了。”
萧明玥闭了闭眼,像是直到这一句,才真正允许自己松半口气。
外头风声穿过第三道回廊,旧灯微微一晃。
而西暖阁内,那一场足以称得上大逆不道的猛药与刺血急救,终于把一位几乎踏进鬼门关的帝王,硬生生拽了回来。
龙榻上,老皇帝的呼吸仍弱,脸色也还虚,可那一丝血色既然回来,今夜这局,便不算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