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帝王的底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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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
“臣在。”
“你方才说,边关后勤需要有人用非常手段去砍断乱麻。”
“朕现在,便把这把刀给你。”
说完,他抬手,将那枚龙纹密符递了过去。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沈砚看着那枚令符,竟一时没有立刻去接。
不是不敢。
是这东西太重了。
重到他很清楚,一旦接过来,接下的便不只是后勤调度上的便利。
是生杀。
是地方官吏、转运使、州仓、驿道、乃至朝中某些故意拿“规矩”卡命的人,都将真正笼罩在这块令符的影子下。
更重要的是,这是老皇帝病榻之上亲手递出来的东西。
这份信任,本身就比令符还重。
“怎么?”
老皇帝看着他,唇角竟极淡地动了一下,“方才还敢站在朕榻边教朕怎么养病,真把权给你了,你反倒不敢拿?”
沈砚这才回过神,缓缓抬手,将那枚龙纹密符接了过来。
入手一瞬,冰凉沉硬。
像一块真正能压住人命与局势的铁。
他拱手低头,声音比平时任何一次领旨都更稳。
“臣,领符。”
老皇帝盯着他,缓缓道:“拿了它,便别再和朕说什么‘尽量’。”
“后勤线上的人,谁敢拖,谁敢卡,谁敢借边关为自己谋位子,朕许你先砍再报。”
“地方仓、州界驿、转运使、驿丞、守军校尉,乃至朝中有人若敢明着伸手阻军需——”
他说到这里,眼底那点病后的疲色之下,终于透出帝王真正的冷。
“你也不必太客气。”
这话,几乎已把刀磨到了刃口。
沈砚心里明白,老皇帝不是单纯在赐权。
更是在借这块密符,替自己把朝中那些想趁边关危局乱伸手的人先镇一镇。
而这枚令符,也意味着父皇已经认定,至少在军需后勤这一摊上,眼前这个年轻人,比那些满口礼法与旧规矩的老臣,更值得托底。
暖阁里静了好一会儿。
萧明玥站在一旁,看着那块龙纹密符落进沈砚手中,眼底的情绪极深,却仍旧安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很多事都变了。
不是只变了后勤调度的权柄。
而是父皇终于在病榻上,用最直接也最隐晦的方式,亮出了一张底牌。
这张底牌,不止是为北境。
也是为以后。
老皇帝显然也累了,方才那番话说完,呼吸便又微微重了些。他靠回枕上,闭了闭眼,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朕不是不知道,外头现在都在看。”
“看朕能撑几天,看边关能撑几天,看谁先伸手摸到那把椅子。”
他没有点名哪位皇子,也没有点哪位公主。
可暖阁里三个人,谁都听得懂。
“朕现在还活着。”
“那这天下,就还轮不到他们自作主张。”
老皇帝缓缓睁眼,看向沈砚。
“你替朕把后方稳住。”
“把军需这条线,给朕钉死。”
“至于那些想着借边关给自己搭梯子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发冷。
“该敲的,便敲。”
“该砍的,便砍。”
沈砚拱手:“臣明白。”
“还有。”
老皇帝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一层,“朕把这块符给你,不只是因为你今夜敢救朕。”
“更是因为朕要看看——”
“看看在大宁最乱、最险、最需要有人托底的时候,你能不能真把这摊事扛住。”
这句话,没有明说得太透。
可已经足够重。
不是普通的君臣试用。
而是在病榻之上,帝王亲口递出的一句试心。
托底。
辅政之臣。
这几个字,老皇帝没有说出口。
可那意思,已经隐在了字缝里。
萧明玥垂下眼帘,没有去看沈砚的神情。
她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父皇到这一步,已经不再只是在找一个能办差的人。
而是在找,若大宁接下来真一步步走进最深的风暴里,谁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先把这艘船的底盘压住。
沈砚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臣不敢说自己一定比旁人强。”
“但臣可以向陛下保证——”
“凡臣手里接过的这条线,只要臣还有一口气,便不会让它烂在半道上。”
老皇帝看着他,眸中那点冷意终于缓了些。
“好。”
“朕记着你这句话。”
暖阁外,风又起了一阵。
旧灯在第三道回廊尽头晃了晃,火苗细细一抖,竟还稳着。
沈砚将龙纹密符收入袖中,只觉得那一块小小的铁,沉得像压了半座北境。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的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地方转运使、州仓驿丞、边路节点,乃至那些自恃背后有人便敢在军需上做文章的家伙,以后再想拿“规矩”当盾,便先得想一想这枚令符。
而他,也真正拿到了能把后勤这团乱麻砍开见血的那把刀。
萧明玥见老皇帝神色又有些倦,便轻声道:“父皇,该歇了。”
老皇帝嗯了一声,闭上眼前又淡淡补了一句。
“西暖阁今夜的事,死也烂在肚子里。”
“是。”
“臣明白。”
帘外,秦女官轻声应了。
沈砚和萧明玥也同时低头。
片刻后,老皇帝的呼吸终于缓缓平稳下来。
虽然仍弱,却已不再像先前那样随时会断。
萧明玥看着父皇重新睡沉,才转过身,对沈砚做了个极轻的手势,示意先退出暖阁内间。
二人走到外侧屏风后,灯火稍亮一些,药味却仍浓。
她这才真正松下一口气,后背几乎都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瞬。
“今夜若不是你……”
“殿下先别急着谢。”沈砚压低声音,“人是暂时稳住了,但后头还得盯。情绪不能再大起大落,折子也不能什么都往跟前送。饮食、安歇、用药,我回头都给你列一份最简的忌口与调养法子。”
萧明玥点头。
“好。”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袖中那一处微微压出的令符轮廓,眼神复杂了一瞬,最终却只说了一句。
“父皇把这东西给你,便是把北境的命脉真正交出去了。”
“我知道。”
“你也该知道,这会让很多人睡不着。”
沈砚低低笑了一声。
“那正好。”
“我这人,最怕别人睡得太安稳。”
这句话终于把暖阁里那股沉重稍稍冲淡了一线。
萧明玥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今夜你救了父皇,也接了他的刀。”
“从明日起,后头那条路,便只会更险。”
沈砚拢了拢袖子,声音很淡。
“殿下不是早就知道,臣走的从来不是平路么?”
萧明玥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才道:“我会替你把宫里的口封死。”
“西暖阁今夜,只有太医院无方,父皇自行缓转。”
“至于你——”
她顿了顿,眸光很稳,“你今夜从未进过宫。”
沈砚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殿下了。”
外头更鼓又响了一声。
天色仍深,可最黑的一口夜,已经过去。
沈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帘幕后那道模糊的龙榻轮廓,随后才与常福一道,重新顺着来时那条隐秘暗线往宫外退去。
一路上,常福仍旧吓得腿肚子发虚,可因为那块龙纹密符就在自家少爷袖中压着,他心里那种发虚之中,又莫名多了一点说不出的热。
像是今夜这一趟,不只是把皇帝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还把接下来京城和北境最硬的一道权柄,真正握进了沈砚手里。
宫墙外,风更冷了。
可沈砚走出那道偏门时,步子却比来时更稳。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手里不只是后勤统筹的名头。
而是帝王病榻上递出来的底牌。
接下来,谁敢在北境命脉上伸手,便不是和他作对。
是和那块龙纹密符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