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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商盟与驿道的并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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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仓辕门上的那颗人头,还没等血彻底滴干,消息便先一步跑了出去。

不是靠八百里加急。

是靠人心。

地方上的官,最懂什么叫风往哪边吹,帽子往哪边歪。昨夜河阳仓那一刀,砍的明面上是一个转运使,暗地里砍碎的,却是沿途所有州县衙门里那点“先拿旧例拖一拖,再看京里态度”的侥幸。

天刚亮,河阳仓往北第一站驿点便收到了飞骑递来的抄报。

抄报只有短短几句。

河阳仓转运使曹文承,拖延军需,就地斩。

龙纹密符出。

节点交接,不得逾两个时辰。

再后头,便没有废话了。

可就这几句,已经够了。

驿站主事捏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哈欠的几名仓吏,嗓子都劈了。

“都给我滚起来!”

“今天开始,北上军需一进站,先交接、先换马、先放行!”

“谁再敢拿账册不齐、马匹未点、仓牌未验这些屁话磨嘴皮子,先想想河阳仓门口那颗脑袋!”

几名仓吏原本还睡眼惺忪,听到“河阳仓”和“脑袋”两个字,顿时清醒得比凉水泼脸还快。

同样的场面,很快在沿途一个接一个的州界驿站、转运小仓、换马点上演。

那些原本还盘算着能不能借北境军需捞一点车马脚费、吃一点仓中折耗、顺手再拿“核点”二字磨两天的地方小官,一个个全都老实了。

不是他们忽然忠君爱国了。

是他们突然明白,沈砚这次不是在朝堂上说新法。

是真会砍人的。

而且砍得极快。

于是,北上这条原本最容易长出拖沓和油水的后勤通道,像是突然被谁拿铁尺从头敲到了尾。

原本最爱装死的州界小吏,天不亮便自己抱着账册在路口等车;原本最会说“运力不足、驿马疲敝”的驿丞,连夜把能换的马全换出来,甚至把平时舍不得用的好马也先牵到了前院;连几处和世家旧线牵扯最深的地方仓官,这会儿都学会了少说话、多盖印,生怕自己多耽搁一刻,京中那位拿着龙纹密符的沈大人便真顺着驿道杀过来。

这种震慑带来的变化,快得惊人。

而沈砚要的,也正是这一口气。

河阳仓开门放行后的第二天,沈砚便没有再把精力浪费在“逐个点名骂人”上。

因为真正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杀鸡儆猴。

是借这一刀,把整条北上的后勤线,彻底并起来。

——

京郊总转运场里,木牌比人还忙。

一排排新立起来的长木架上,不再只是简单写着“粮”“料”“军械”这种模糊字样,而是分得极细。

甲一,压缩干粮饼。

甲二,行军盐包。

乙一,水泥熟料。

乙二,配套砂石与黏结辅料。

丙一,普通军械补件。

丙二,绝密封箱。

每一类下头,又按车、箱、桶、袋的标准件数写得清清楚楚。多一箱,少一袋,哪一段该接,哪一段该送,木牌上一眼便能看明白。

韩六河站在中间,扯着嗓子像在骂自家孙子。

“甲一别跟乙一混车!”

“压缩干粮先走快线,水泥走重车线,谁再图省事给我乱塞,我让他自己背着两袋水泥跑北境去!”

“交接册呢?交接册给老子挂车头,不认人,只认编号!”

陈万同站在另一头,手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沈大人,这法子真他娘绝。”

他嘴一快,见周老账房瞪过来,赶紧咳了一声,改口道:“我是说,真是精妙。”

“以前一批货从京城拖到北边,一队人马走到底,走着走着人累、马疲、车坏、账乱,最后谁都说自己尽力。如今按标准件拆开,商盟的人只管这一段,到了节点便交手,后头那段的人再接,谁快谁慢,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砚点了点头。

“原本要半个月的路,不是路太长。”

“是中间每一段都在耗。”

“耗在等人,耗在等马,耗在等文书,耗在谁都想把锅往下一站推。”

他说着,抬手敲了敲眼前那块写着“甲二至乙一交接口”的木牌。

“现在不一样。”

“商盟的人不必知道后头三站怎么走,他只要把自己这段跑明白;驿道的人也不用再从头跟车到尾,只负责换马、验签、放行。”

“人被切成段,货被切成件,责任也被切死。”

周老账房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最妙的,是省。”

“压缩干粮一箱顶旧军粮几箱,水泥按桶按袋封装之后,卸货、重装都快了许多。再加上驿站提前备好了换马和短驳车,这速度真是……”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跟以前那群慢吞吞的老牛拉破车,已经不是一路东西了。”

沈砚也笑了。

“以前那不叫后勤。”

“那叫送命。”

——

并轨真正跑起来之后,最直观的变化,不在京城。

在路上。

第一段,京郊到河阳仓。

原本一整队重车慢吞吞挪过去,光一路防着掉轴、陷轮和小吏盘问,便要磨去大半天。如今商盟熟手车夫专驾重车,车轴、绳扣、轮板全按新规先检过一遍,押送军卒只护外圈,不再插手车务。到了河阳仓,拒马没了,仓门大开,仓吏和换车人手早就在门口候着。

车一到,验封、记号、复点、卸载、换车、补牌,一口气往下走。

两个时辰都没用满,第二段的人马便已带着新接手的货继续北上。

第二段,河阳仓到中途枢纽仓。

这一段路最难,旧时最爱出事。不是车马慢,就是州界爱卡,尤其几处旧驿道本就破损,平时拖个三五日都算寻常。可河阳仓那一刀之后,沿线几站像突然换了脑子。

驿马提前喂饱,夜里不卸鞍;换车点的木轴、麻绳和轮箍提前摆成排;连给差役睡懒觉的工夫都没留。车队一到,旧牌一交,新牌一挂,下一拨商盟短驳人手立刻接上。

第三段,中途枢纽到北境后方主军仓。

这一段原本最容易丢货。因为路远,人累,谁都觉得到了后头再慢一点也不打紧。可现在节点牌号和交接单一层层压下去,每过一站,京中都能收到一封过境急报。

甲字号几时过河阳。

乙字号几时入中仓。

丙字号几时换马。

只要晚半个时辰,后头的急报便先飞回京城,快得连地方官都觉得后背发凉。

于是一路上再没人敢装死。

驿道不再只是驿道。

商盟也不再只是商盟。

两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缝在了一起。

官方给通行、换马、州界压权。

商盟给车、给人、给熟路、给那股民间跑货几十年磨出来的效率。

原本各走各的两张网,终于在北境军需这一条线上,彻底并轨。

——

最先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压缩干粮。

兵部起初对这玩意儿虽然看重,可心里多少还是存了一点疑——几块干硬发黄的破饼,真能比旧军粮更顶?

可等第一批急送车队跑起来,这点疑心很快便被驿站回报砸了个粉碎。

旧法行军,一队人带着军粮锅灶走,沿途不是要停火做饭,就是得背更多柴草。人马一停,节奏便断。新法之下,甲一车里装的是压缩干粮,到了节点便整箱转交,押运军卒和车夫喝口水、掰两块饼,稍作喘息便能继续上路。

驿站文书里写得明白——

“甲字号军粮队,未设午炊,行速不减。”

“换马后即发,无锅灶停留之耗。”

“随行卒夫皆言此粮虽硬,却顶饿非常。”

这几行字递回京中时,兵部尚书看了足足三遍,最后竟当着几位堂官的面,又掏出一块早前留下的压缩干粮饼狠狠干啃了一口。

“硬是硬。”

“可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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