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商盟与驿道的并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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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名原本还暗中说过“几块破饼顶什么”的老官,站在下首,脸都快青了。
他前两日还在偏殿里阴阳怪气,说沈砚把军粮做成这副狗都嫌的样子,怕是只能拿去喂驿站耗子。结果现在过境急报一封一封回来,写的不是“士卒叫苦”,而是“行速大增”“中途不停”。
嘴再硬,也没法跟脚程和时辰硬犟。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水泥。
旧时重料北送,走的是“拖”。
一拖,路上便是天敌。
雨怕湿,车怕坏,差役怕累,州县怕担责,沿途谁都能说“这玩意儿重得很,缓两日也无妨”。
可如今水泥被按标准桶和标准袋封装之后,反倒成了最适合节点接力的一类货。哪一段接多少,哪一段放多少,验封一看便知。再加上绝石山新矿料源稳定,京郊工坊几乎不必担心断供,后头的补给便一车接一车压了上来。
往常从京城到北境,重料走完一趟,少说也要半月。
现在,第一批水泥从京郊主窑出,到中途枢纽,再到北境后方主军仓,居然只用了原先三分之一不到的时间。
驿站急报像雨一样砸回京城。
“乙一过河阳。”
“乙一至中仓。”
“乙一已换北段车马。”
“乙一今夜可抵后军仓。”
每一封,都短。
可每一封,都像在抽那些曾信誓旦旦说“重料北运最快半月”的老官耳光。
太快了。
快到工部尚书拿着急报时,手都抖了两下。
“这……这就到了中仓?”
“前日不才出京?”
旁边工部侍郎也有些发愣。
“按旧法,连第二州界都未必过完……”
工部尚书盯着那封急报,又想起绝石山下那一炸,再想起河阳仓门口那颗脑袋,最后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
“旧法不是不能走。”
“是太该死了。”
——
朝堂之上,最难看的,是那些最早唱衰的人。
前几日还在说“几块破饼能顶什么”的,如今看着兵部每日收到的节点急报,只能装哑巴。前几日还说“商贾插手军需,必乱大局”的,此刻见沿途一站站快得像上了发条,也再不敢轻易张嘴。
因为再张嘴,便真要有人把急报甩到他脸上问一句——
“你行你上?”
有位礼部老官最惨。
前日在内阁小议时,他还摇头叹气,说什么“军国重务岂是商盟与驿道混杂便能提速,终究要靠朝廷旧制”。
结果今日午后,兵部那边把一叠过境急报往案上一摆,里头写明甲字号军粮、水泥与补件已过几处关键节点,用时竟比他当年督办漕粮还快得多。
内阁里几个平日不怎么笑人的老臣,当场都没忍住看了他两眼。
看得那位老官一整张脸像被煮过,最后只能干巴巴咳了一声。
“这……倒也算是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没人接这句场面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非常之时”的碰运气。
是体系。
是沈砚拿着刀,把后勤旧规矩一节节砍开,再用商盟与驿道硬缝起来的新体系。
老皇帝抱恙之后,少有真正舒心的时候。可这一日傍晚,当兵部把最新几封过境急报送到西暖阁时,他还是难得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甲一日夜不歇,已至北段换马点。”
“乙一重料无滞,较旧时快近三倍。”
“丙类封箱过站无阻,节点责单尽明。”
看完之后,老皇帝低低吐出一句。
“朕的大宁,原来也能把东西送这么快。”
旁边萧明玥没有接话。
可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光,却比什么都更清楚。
因为她知道,这几封短短的急报背后,不只是车快、马快、路快。
是沈砚在最短时间里,把一套原本烂得能拖死人命的后勤系统,硬生生逼成了一架开始高速运转的机器。
——
而真正身在这架机器中的人,感受最深。
河阳仓之后,第二处节点主事几乎是小跑着迎车;第三处驿丞不敢让车队在站前多停片刻,连验封都比平时利落三倍;再往北一站,连几个最爱抱怨换马伤账的小吏都学会了先把马备好,再把账册摆齐。
没人教他们忠勇。
他们只是终于知道,拖半刻会死人,也会掉脑袋。
而商盟那边的人,更是把民间跑货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哪里坡陡,便先换轮板;哪里桥窄,便提前分轻车重车;哪一段夜里风大,便把最怕潮的水泥车先走前头;哪一站军卒不熟换装,后头立刻有人补上。
这些细处,朝堂上的老官永远看不见。
可正是这些细处,拼出了那份让满朝目瞪口呆的速度。
三日后,最新一封急报送回京中。
不是哪一段过境。
而是前线后方军仓已实收第一批完整节点军需。
自京郊出发,至北段军仓,较旧时整整缩短三分之二。
消息一出,朝野俱震。
兵部先疯了一样把那封急报来回传看,工部拿着账重新算,算来算去都觉得不真实。户部的人则看着那份按节点明责、按件交接的副册,半晌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沈砚整的,不是“聪明办法”。
而是一台真正开始咬合起来的国家机器。
它不靠某一位将军拍胸脯,不靠某一个州府发善心,也不靠底下人突然都长了良心。
它靠的是标准、节点、责任、并轨、速度。
靠的是谁慢谁担责,谁拖谁掉头。
以前的大宁后勤,是一根根烂绳缠成的网。
现在,这张网被拆了,换成了齿轮。
一旦咬上,便再没人能轻易用“旧例”把它停下来。
沈砚坐在书房里,看着最新送回来的过境总报,终于难得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了闭眼。
这几日从河阳仓到整条线并轨,刀是真落了,路也真跑起来了。
窗外暮色渐沉,常福抱着一摞新抄来的急报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少爷!”
“兵部那边刚又传了两句回来,说前头几个老东西今天在偏殿里集体哑火了!”
“还有那位之前说您‘几块破饼顶什么用’的礼部老官,今儿见了压缩干粮的时辰册,脸都绿了。”
沈砚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绿就绿吧。”
“总比北边的兵饿绿了强。”
常福嘿嘿直乐,又往前凑了凑。
“少爷,您这后勤法子如今是真成了。外头都在说,商盟跑货加上驿道换马,跟长了腿似的。”
沈砚接过急报,扫了一眼,唇角也终于慢慢扬起。
“不是长了腿。”
“是以前大宁这条腿,终于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灯火映着他眼底的神色,安静,却极锋利。
朝堂震惊也好,地方胆寒也好,官员集体失语也好,这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重要的是——
前文所有关于后勤改革的承诺,到这一刻,终于不再只是图纸和舌头上的本事。
而是切切实实跑在了驿道上,跑进了北境军仓里,跑成了一套谁都无法再轻视的东西。
商盟与驿道,至此彻底并轨。
而沈砚,也借着这一套高速运转起来的后勤体系,彻底坐稳了大宁军需中枢的位置。
至少在这一摊上。
已经没人能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