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旧儒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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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和先生都要知道,试点不是另立一套神秘考试。”
沈砚点头。
“而且女子也可以参加。”
裴照庭看向他。
“女子参加综合考核,必会引来更大争议。”
“她们已经在军校报距、在工坊核账、在医馆救人。如今只是让她们把做过的事写在纸上。”
“政务实录呢?”裴照庭问,“国子监方案并非全无考虑。军务与户政原始档案确实不能随意流传。”
“那就分级。”沈砚道,“教学用的公开材料,删去姓名、地点和敏感数字;涉及军务的,由军务部门与记录部门共同复核。能公开的不得借口保密不公开,不能公开的也不得拿到课堂上。”
苏清漪道:“我会把这条写进记录说明。”
裴照庭捻着纸角。
“这样一来,老儒们至少能看见,你不是要把所有政务档案摊在街上。”
“他们也得看见,女子不是因为身份便自动失去接触知识的资格。”
裴照庭没有再说什么,只在四科名称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试点,不改定制。
“送太和殿吧。”他说,“别等他们把这份方案再改成‘新学不得过经义’。”
午后,太和殿开了小朝议。
国子监祭酒与几名老儒站在殿下,神色比前几日平静。没有人再喊着废除夜校,也没有人声泪俱下地搬出天象。
祭酒先行礼,呈上正式方案。
“陛下,臣等并非拒绝实学,只恐新学失其本。故请将算学、格物、商政附于经义之下,先由经义裁定方向,再以器用为辅。女子若参与学习,可限于女学与医工,不得查阅政务实录。西洋资料则由朝廷收存,未经核验不得流入民间。”
萧明玥翻完奏疏,目光平静。
“这是你们的替代方案?”
“是。”
“朕看见了其中的顾虑。”她合上奏疏,“也看见了其中的门槛。”
祭酒抬头。
萧明玥没有训斥,只将沈砚拟的另一份方案交给内侍宣读。
四类课程并列试行,保留经义,不改变现行科举最终权重;选定学校开展综合考核,题目、评分、答卷与更正记录分层存档;女子可凭名册参加公开课程,但涉及军务、户政和敏感档案的内容须经双部门复核;外使资料经译校、核验后,分民用与军政两类送阅。
殿中一时寂静。
“陛下,”一名老儒出列,“如此一来,学生必然轻经重器。”
“试点不是定制。”萧明玥道,“三个月后看成绩,半年后看复核。若学生只会算,不会辨是非,朕自会调整;若只会背诵,却连一份仓册都看不懂,也该有人承认问题。”
祭酒皱眉道:“若试点学校自行扩张,岂不是扰乱各地书院?”
“教育衙门公布名单,未列入试点者不得冒称新制。”萧明玥道,“谁擅自收钱、改名、借新学敛财,依法查处。”
她看向沈砚。
“你还有补充?”
沈砚出列。
“有。臣不要求今日便让所有人承认新学高于旧学。臣只请各位给学生一个机会,让他们用同一份题目、同一套记录、同一条复核规则,证明自己学到了什么。”
他看向殿下的老儒。
“若试点无效,臣愿撤回其中不合适的部分;若试点有效,也请诸位不要因为答案不是从旧书里抄出来的,便说它不算答案。”
一名老儒脸色发沉。
“王爷这是以实绩压经典。”
“不是压。”沈砚道,“是请经典和实绩都站到桌上,别让其中一个躲在桌底下骂另一个。”
殿内响起几声压低的咳嗽。
裴照庭站在老儒之后,没有出言替谁驳斥,只在奏疏末尾补了一句。
“臣请将试点结果、原始答卷和复核记录一并存档,不得只报喜不报忧。”
萧明玥看了他一眼。
“准。”
她提笔,在试行章程上落下朱批。
“教育衙门择定试点学校,十日内公布名单。各校不得以门第、性别拒绝符合条件的旁听者;涉及军政的教学材料,依双部门复核之制执行。”
朱印落下,声音不重,却传遍了大殿。
国子监祭酒俯身领旨。
他没有露出认输的神色,几名老儒也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
沈砚看在眼里,没有追问。
散朝后,苏清漪站在宫门外,将那份公开方案重新核对了一遍。有人从旁经过,故意提高声音。
“女子如今也能议论朝政了,明日是不是要替男人上朝?”
“她写的那些女子实绩,不过是靠定海王撑腰。”
苏清漪抬起头。
那两人见她看过来,声音反而更大。
“苏大小姐何必恼?若不是借着女子身份博名,谁会看你的文章?”
苏清漪将手里的纸页折好,走到他们面前。
“二位说得对。”
两人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话音顿了一下。
“女子身份确实是我的身份。”她道,“所以我会把署名、来源、原话和更正都留下。二位若认为哪一条不实,可以拿出依据,送到印言斋。”
“若没有依据呢?”
“那便只剩下骂人。”
苏清漪看了看他们手里的抄本。
“骂人也可以记录。只是刊出时,会把二位的原话一并印上。”
那两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苏清漪没有再理会,转身向宫门走去。
她没有删去那篇攻击自己的文章,也没有另写一篇为自己辩白的檄文。
第二日,《大宁时报》刊出国子监方案、教育衙门试点章程和苏清漪的回应。原文与方案并列,支持与反对分栏,涉及女子的指责没有被抹掉,旁边只列出她的署名、刊物规则和公开更正渠道。
太学门外,报纸被一份份取走。
有人看完后骂得更厉害,也有人开始讨论试点学校会选在哪里。几个原本观望的书院山长派人去夜校询问课程,另有几所书院则立即闭门,贴出“静候朝廷明令”的告示。
地方上的风向因此有了变化。
新学还没有成为天下共识,旧礼法也没有退场。只是争论不再停留在“要不要学”,而开始落到“怎么学、谁来核、出了错谁负责”。
沈砚站在教育衙门送来的试点名单前,指尖压着最后一页。
萧明玥的批示已经落在最上方。
“先试,后定;有错即改,有效即行。”
裴照庭看着那八个字,低声道:“陛下给双方都留了路。”
“路留得越多,越容易有人绕路。”沈砚道。
“所以才要设记录与复核。”
苏清漪把自己的回应稿收进匣中。
“也要让人看见,谁在路上,谁只是站在路口骂。”
沈砚笑了笑。
“这句话可以刊。”
“可以。”苏清漪合上匣盖,“但要标明是我说的。”
太和殿内,教育衙门开始拟定试点学校的名单与课程安排。殿外,几名老儒正召集门生商议如何劝说地方书院;更远处,夜校的灯已经亮起,有人拿着新发的纸张,第一次在同一张考核表上看见了经义、算学、格物和商政四栏。
谁也没有退到最后一步。
可新的制度,已经从一道朱批里露出了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