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马克沁的咆哮,骑兵的黄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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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里的华工新兵们,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开枪,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们张大嘴巴,双眼圆睁,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这宛如阿鼻地狱般的场景。
阿狗死死盯着前方,他手里的老式步枪早就掉在了泥水里,但他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杀过人,他在美利坚的矿区见过死人,但他发誓,他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都从未见过这种把人当成野草一样大规模收割的场面。
这不是战争。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冷酷到极致的工业屠杀!
后方,两公里外的沙俄指挥阵地。
安德烈少将脸上的狂傲笑容,早就僵硬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
他手里的黄铜镶金望远镜从颤抖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名贵的镜片摔得粉碎,但他却浑然不觉,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安德烈浑身如坠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大俄罗斯帝国引以为傲、曾经横扫欧洲、让无数国家闻风丧胆的哥萨克重装骑兵,竟然在距离敌人战壕几百米的地方,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片看不见的火墙撕成了满天飞舞的肉屑!
没有豪迈的冲锋,没有热血的肉搏,没有属于骑士的荣耀。
只有单方面的碎肉飞溅!
只有如同屠宰场里生猪般的惨死!
“将军!前锋三个团全军覆没!”一名满身是血、少了一只耳朵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哭腔,像个疯子一样嚎叫着,“敌人的武器根本不用装填!它们一直在喷火!上帝啊,那是魔鬼的武器!我们的勇士连冲上去的机会都没有,全死了!全死了!”
“轰!”
一发流弹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直接掀开了那名传令兵的半个天灵盖。
温热的鲜血和脑浆呈喷射状溅了安德烈少将一脸,腥热的气息冲进他的鼻腔。
这一刻,这位向来自负的沙俄将军终于彻底崩溃了。
前方的火线依然在疯狂收割,那撕裂帆布的恐怖声音在他听来,简直就是死神在亲自拉动地狱的大门。
沙俄的骑兵神话,在这一刻被工业绞肉机彻底粉碎。
“魔鬼!对面的那个指挥官是个魔鬼!”安德烈少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完全失去将领体面的变调尖叫,“撤退!快撤!吹号!让剩下的人马上撤回来!离开这个地狱!”
凄厉而慌乱的撤退号角声,终于在绝望的战场上空响起。
幸存的极少数后卫骑兵如蒙大赦。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帝国的军人荣誉,疯狂地调转马头,像是一群被猛虎追赶的丧家之犬一样,拼命地向北方逃窜。
兵败如山倒。
“停火!”
林涛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阵地。
阵地上的枪声戛然而止。
上百挺马克沁机枪同时停止了咆哮。
黄铜水冷套筒被烧得滚烫,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大量白色的蒸汽如同浓雾般升腾而起。
机枪手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承受剧烈的机械后坐力而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没有敌人的冲锋声,没有战马的嘶鸣,只有秋风吹过血肉泥潭时发出的呜咽。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赢了……”
“我们……打赢了洋人的骑兵?”
“万岁!”
“林长官万岁!!!”
爆裂般的欢呼声,如同积压了千年的火山喷发,从战壕里冲天而起!
这些曾经卑微到尘埃里、被洋人当做猪仔一样随意买卖、随意欺凌的华工,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站着把钱挣了,什么叫做用实力把强敌踩在脚底摩擦!
机枪屠杀骑兵的划时代战役,彻底打出了中国人的赫赫威名。
在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林涛面无表情地走出半掩埋的地下指挥所。
他的军靴踏上松软的泥土。
一阵夹杂着浓烈硝烟味的秋风吹过,卷来一面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沾满烂泥和鲜血的沙俄双头鹰军旗,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林涛没有低头,他那双沾着泥土的黑色高帮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只象征着沙俄帝国无上骄傲的双头鹰图案上。
伴随着脚腕的扭动,将官靴坚硬的鞋底,把那面破旗狠狠碾入肮脏的泥泞之中。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疯狂庆祝的士兵,也没有看前方修罗场般的辉煌战果。
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狂喜,冷静得可怕。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陆地战场,穿透厚重的硝烟,死死地看向了南方的天空。
陆战的胜利,只是他庞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一步。
真正的生死局,才刚刚开始。
林涛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风暴将至的极强压迫感:
“陆地稳了。”
“现在,该看海上的了。”